然後……然後錢翻譯的車先過去了，我的車跟著第二個太君。那乞丐就坐在路邊，等我們經過的時候，他突然就跳了起來。我還沒看清他是怎麼掏出槍來的，就聽見一聲極小的響聲，然後、然後第二個太君就死了。他的腦袋上冒出血來，濺了我一脖子……”
徐巖說到這裡，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，眼中充滿了恐懼，像是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時刻。
“接著那乞丐又把槍指向第一個太君。那太君好像醒了，從車上滾下來，但那個乞丐又開了一槍，太君也死了。然後……然後那個乞丐就朝錢翻譯追了過去，追到之後，也把他殺了……”
他說得顛三倒四，但徐浩虎聽得很仔細。他抓住其中的關鍵，問道：“你是說，他開槍沒聲音？”
“對對，確實沒聲音。”徐巖拼命點頭，“當時太君都死了，我才反應過來出了事。那個槍……它只發出很小的聲音，像往水裡丟了個石子一樣，比放屁都輕！”
“你確定沒有槍聲？”
“小的對天發誓！真的沒有！”徐巖舉起手，做出賭咒的樣子，“我當時離得那麼近，要是有槍聲，我肯定早就跳起來了。”
徐浩虎和胡蜂對視了一眼。胡蜂輕輕點了點頭，低聲道：“科長，他應該沒說謊。消音器的事可以確定了。”
徐浩虎重新看向徐巖，繼續問道：“那個乞丐長什麼樣？你能記起來嗎？”
徐巖皺了皺眉頭，努力回憶著。他的臉憋得通紅，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，沮喪道：“這個……大人，我、我記不太清楚了。當時下著雪，他又披頭散髮的，臉上都是絡腮鬍子，黑乎乎的，看不清鼻子眼睛，只記得他個子不矮，中等偏上，但也不壯，套著件破棉袍，看起來挺瘦的。”
“身高大概多少？”胡蜂插嘴問。
“這個……大概比您矮一點，比我又高一點。”徐巖比劃著，說得含含糊糊。
“操你媽的，讓你比劃，你他媽比劃什麼呢！”胡蜂一巴掌扇在徐巖後腦勺上，打得他往前一撲，臉都埋進了雪裡。
“小的沒讀過書，不會說啊！就是一般人那麼高，比兩位太君要高一些，但也高不了多少。”徐巖爬起來，捂著後腦勺，帶著哭腔道。
“行了。”徐浩虎擺了擺手，示意胡蜂別為難他。他站起身來，臉上露出沉吟之色。
他轉向胡蜂，低聲道：“對方肯定是偽裝成乞丐，化了妝，易了容。就算看清楚了，也是假容貌，抓不到人。”
“科長說得對。”胡蜂點點頭，“這種把戲，軍統和地下黨都常用。化成乞丐蹲在路邊，根本沒人會注意。等到目標經過，突然出手，殺完就走。等咱們趕到，他早就換了一張臉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現在怎麼辦？”謝龍搓著手，焦急地問。他的額頭亮晶晶的，不知道是汗還是雪水。
“先把另外兩個車伕找到。”徐浩虎沉聲道，“雖然看不清臉，但身高和身材至少能提供一些線索。另外，把三輛黃包車帶回去，仔細檢查。還有，查一下這個兇手使用的武器。上海灘上能搞到消音器的地方不多，順藤摸瓜，也許能查出點什麼。”
“是！”胡蜂立即應了一聲，帶著幾名特工分頭行動起來。
謝龍也趕緊轉身，朝手下的警察揮手道：“都聽見沒？去把另外兩個車伕給老子抓回來！哪怕把廣陽路翻個底朝天，也得找到人！”
警察們四散而去，在夜色中打著手電筒，沿街搜尋起來。警戒線外的人群已經慢慢散了，只剩下三五個膽子大的還扒著牆角看熱鬧，被警察吆喝著趕走了。
徐浩虎重新回到屍體旁。他站在三具屍體前，低著頭，像一座沉默的黑色雕像。他的目光在三個彈孔之間來回移動，腦子裡不斷模擬著案發時的場景。
“一個乞丐，埋伏在路邊，用帶消音器的手槍，在極短時間內連續射殺三人，其中一人還是受過軍事訓練的日本士兵。”他自言自語般地低聲說著，“一槍一個，槍槍爆頭。殺人之後，搜走武器和錢財，迅速逃離現場，連面都沒讓人看清。”
他抬起頭，望著漫天的飛雪，撥出一口長氣。
“上海灘上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號人物？”他的聲音低沉而陰冷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說給旁邊的胡蜂聽，“不。不是一號。”
胡蜂湊過來，不解地看著他。
“前不久，追殺夜鶯他們的時候，孫大虎三人不是被突然殺死了嗎？槍法也是精準無比，槍槍爆頭。”徐浩虎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，“現在想來，恐怕也是同一個人的手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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