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晨兒這孩子,真的是被我寵壞了。”她放下茶盞,聲音裡帶著一絲自責,但更多的還是惱怒,“自從他爹離世之後,我就一心一意地打理著公司上的事,疏忽了對他的管教。這小子倒好,大學畢業之後,整天無所事事,不務正業,跟他那群狐朋狗友不是吃就是喝,花天酒地。這樣下去,遲早都要走上歪路!”
她越說越氣,保養得宜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。
“今晚上我就在這裡等著,我倒要看看,他什麼時候才肯回來!”
說著,梁豔萍伸手往旁邊一探,抓起了一件東西。
那是一根雞毛撣子。
足有兩尺來長,竹柄被磨得油光發亮,頂端的雞毛蓬鬆而密實,黃褐相間的羽毛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。
這根雞毛撣子平日裡是翠蘭用來撣灰的,可到了梁豔萍手裡,便成了一件令人生畏的家法。
翠蘭看著那根雞毛撣子,嚇得縮了縮脖子。
她是知道夫人的脾氣的,平日裡雖然慈愛,可一旦生起氣來,那是真敢動手的。尤其是小少爺,從小到大沒少被這雞毛撣子招呼過。
她偷偷地往後退了小半步,垂下眼睛,不敢多說一個字。
客廳裡又重新安靜了下來,只剩下壁爐裡炭火燃燒的聲音,以及窗外北風呼嘯而過的嗚咽聲,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,在夜色中來回盤旋。
翠蘭在心裡暗暗地祈禱,小少爺今天晚上可千萬別醉醺醺地回來,不然這頓打,怕是逃不掉了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客廳裡的座鐘“滴答、滴答”地響著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翠蘭的心上。她時不時地抬頭看看門外,又看看夫人的臉色,只覺得這等待的滋味,比在雪地裡站上半個時辰還要難熬。
梁豔萍依舊端坐在沙發上,背挺得筆直,像是一尊用寒玉雕成的塑像。她手裡的茶已經涼了,卻再也沒有喝過一口。她只是靜靜地坐著,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,像是在等待著什麼,又像是在醞釀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。
牆角的座鐘敲過了九下,又敲過了十下。
就在翠蘭以為小少爺今晚當真不會回來的時候,忽然,一陣極輕極輕的聲音,從外面傳了進來。
那是鐵門被推開的聲音。
緊接著,是小轎車輪胎碾過積雪、駛進院子的聲響。那聲音在寂靜的冬夜裡顯得格外清晰,像是一塊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,激起了一圈圈漣漪。
翠蘭的眼睛猛地一亮。
來了!
她下意識地朝門口看去,又飛快地轉頭看了夫人一眼。
梁豔萍的眉毛微微一挑,臉上那層冰冷的神色非但沒有緩和,反而更沉了幾分。她握著雞毛撣子的手,也微微收緊了些,像是隨時準備揮出去。
“夫人,小少爺回來了!”
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管家福伯小跑著進了客廳,一張老臉上堆著既歡喜又緊張的神色,躬身稟報。
“嗯。”梁豔萍應了一聲,聲音冷得像外頭的冰碴子,“叫他給我滾進來。”
福伯連聲稱是,又偷偷地朝翠蘭使了個眼色,那意思分明是在說:情況不妙,快去勸勸。翠蘭苦著臉搖了搖頭,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。
福伯不敢耽擱,轉身又小跑著出了客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