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晨一口氣跑上二樓，拐進走廊盡頭自己的房間，反手把門關上，然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
他背靠著門板，胸膛微微起伏，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。
這一晚上，實在是太漫長了。
他站直身子，走到窗前，撩開窗簾的一角，朝外面看了一眼。雪下得更大了，密密的雪片像無數只白色的飛蛾，在昏黃的路燈光裡無聲地飛舞，又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，把院子裡那輛福特轎車一點點地覆蓋了起來。
他的目光掃過車頭，落在車身上那些已經乾涸的泥點上。那是他在巷子裡飛馳時濺上去的，混著雪水和汙泥，在車漆上留下一道道暗褐色的痕跡。
明天得把車洗一洗，否則被人看到，難免會起疑心。
唐晨放下窗簾，走到衣櫃前，找了一套乾淨的睡衣出來，然後去了浴室。
熱水從蓮蓬頭裡噴湧而出，落在他的身上，把他身上的冷氣和疲憊一點一點地衝刷下來。水溫很熱，燙得皮膚微微發紅。浴室裡很快充滿了氤氳的水汽，鏡子上也蒙上了一層白茫茫的霧。
唐晨站在水流下，閉著眼睛，任由熱水從頭頂澆下，流過他的臉，他的脖子，他的胸膛。他感到一陣久違的放鬆，像是所有的緊張和恐懼都在這一瞬間被沖走了。
可有些東西，是衝不掉的。
那個抗日誌士最後朝他喊“走啊！快走！”的聲音，那個絡腮鬍漢子把公文包推到他手裡時那雙渙散卻堅定的眼睛，那個中年人用被綁住的雙手顫顫巍巍舉起槍抵住自己太陽穴的畫面。
這些畫面像是烙鐵一樣，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裡，怎麼也抹不掉。
唐晨深深地呼了一口氣，然後睜開眼，伸手將水龍頭關上。
水聲停了。
浴室裡重新安靜下來，只剩下水珠從頭髮上滴落、打在地磚上的聲音。
他擦乾了身體，換上了乾淨的睡衣。是那種老式的棉布睡衣，灰白條紋，寬大而柔軟。原主雖然喜歡出去胡混，但生活品質卻一向不差，睡衣的料子都是上好的。
洗漱完畢，已經晚上十點了。
唐晨走到臥室門前，將房門反鎖，又確認了一遍插銷是否插好。然後，他走到書桌前，坐了下來。
書桌是一張紅木老書桌，桌面上鋪著一層玻璃板，下面壓著幾張原主的照片。桌角放著一盞銅質檯燈，燈罩是綠色的玻璃，開啟的時候，燈光便透出一種朦朧的綠色，照得整張書桌都像浸在了一片幽深的水光之中。
唐晨沒有開臺燈。
他坐在黑暗中，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那一點點微弱的雪光，靜靜地坐了一會兒。他的呼吸很輕，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然後，他心念一動。
書桌上，毫無徵兆地多出了三樣東西。
那個深棕色的牛皮公文包，那把通體漆黑的靜音手槍，以及那把從絡腮鬍漢子手裡撿來的駁殼槍。
三樣東西安安靜靜地躺在玻璃板上，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出一種凝重的質感。那公文包上還殘留著斑駁的血跡，已經乾涸發黑，像是一塊塊暗紅色的鏽斑。而那兩把槍，更是帶著一種與這間溫暖臥室格格不入的冰冷殺氣。
唐晨沒有去碰那兩把槍。
他的目光，先落在了那個公文包上。
“不知道這公文包裡面，到底有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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