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求求你們……不要打了……不要打了……”
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,尖利而絕望,帶著哭腔和乞求。
很快,一個更加蒼老的聲音也響了起來,嗓音因為痛苦而變了調,斷斷續續的:“太君……太君……我兒子不懂事……求你們放過他吧……啊……”
唐晨皺了皺眉,猶豫了一下,還是站起了身,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。
“去看看。”
他並不想多管閒事。在這個混亂的時代,想管也管不過來。
但湊湊熱鬧,還是可以的。
等唐晨走到巷子口的時候,那裡已經圍了不少人。有推車的小販,有路過的行人,還有附近鋪面裡出來看熱鬧的夥計。裡三層外三層,把那條不太寬的小巷口堵了個水洩不通。
唐晨沒有擠進人群,只是站在外圍,踮起腳,朝裡面張望了一下。
很快,他就看見了裡面的情形。
那是兩個穿著黃綠色軍裝的日本兵,正圍著一個擺攤的小攤販毆打。被打的是一箇中年男人,瘦骨嶙峋,顴骨高聳,此刻正蜷縮在地上,雙手死死地護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。那少年生得單薄,臉色煞白,眼睛瞪得老大,滿是驚恐。他想要爬起來,卻被中年男人死死地按在身子底下,不讓他露出來。
“小崽子,敢頂撞皇軍,活膩了!”
一個日本兵罵罵咧咧,說著日語,抬腳就往那男人身上踹。他穿的軍靴又厚又重,鞋底帶著鐵釘,一腳踹下去,那中年男人的後背上便傳來一聲悶響。
中年男人悶哼了一聲,身體弓得更厲害了,卻還是死死地護著懷裡的兒子,一聲不吭。
“爹!爹……”
少年掙扎著哭喊,聲音從父親的身子底下傳出來,悶悶的。
攤位已經被砸得稀爛。賣的是什麼,已經看不出來了。滿地的碎瓷片、破木片、被踩爛的布匹,還有滾得到處都是的幾串銅錢和幾張皺巴巴的紙幣。一鍋不知道煮著什麼東西的鍋子被掀翻在地,褐色的湯汁灑了一地,還在冒著熱氣。
旁邊的地上,跪著一個女人。
那女人皮膚黝黑,臉上佈滿了勞累留下的皺紋,頭髮已經有了不少銀絲。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,上面沾滿了泥水,此刻正把額頭死死地磕在地上,碰得石板“咚咚”地響。
“太君……太君……求求您了……這些錢,是我們的全部家當了……求求你們別打了……別打了……”
她一邊哭一邊把手裡一把皺巴巴的鈔票遞了上去。那些鈔票裡夾雜著銅板和角洋,還有幾張被捏得發軟的“南京政府”發行的儲備券。
她雙手捧著錢,高高舉起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她的額頭已經磕破了。鮮紅的血混著地上的雪泥,黏在腦門上,又順著臉頰滑下來,滴落在髒兮兮的衣襟上。她的身子幾乎完全伏在了地上,嘴裡還在不停地哀求:“太君……饒了他們吧……求您了……”
兩個日本兵互相看了一眼,其中一個嘴裡嘰裡咕嚕地說著日語,語氣很是不耐煩。半晌,他才上前一步,一把奪過女人手裡的錢,在手裡掂了掂,眉頭猛地皺了起來,隨即抬手就是一巴掌,抽在的女人臉上。
後者摔倒在地上,臉上腫了起來,火辣辣的疼,可根本不敢有絲毫不滿,叫哀嚎都不敢發出。
“就這些?”
旁邊一個一直沒有作聲的翻譯終於開了口。這個翻譯尖嘴猴腮,穿著一身比那兩個日本兵略好些的厚呢子大衣,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,鏡片後的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,全是一股子狐假虎威的精明勁兒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,用中文把那日本兵的話翻譯了出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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