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想法一冒出來，唐晨頓時覺得前路開朗了不少。他整理了一下衣領，拎著公文包，又從巷子裡折了出來，重新混入了大街上的人流。
他掃視著沿街的人群。
一個賣餛飩的小販，是個普通老百姓；兩個挎著竹籃、邊走邊聊天的婦人，是住在附近的居民；一個騎腳踏車經過的郵差，是郵局的職工；一個穿著長衫、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，是一家藥鋪的坐堂先生……
唐晨走得很慢，步子散漫，看起來就像一個閒來無事的富家少爺在逛街。可他的眼睛卻始終在動。他一遍又一遍地催動著掃描眼，朝一個個行人掃去。
他的視線所及之處，每個人的身份資訊都化為了一行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文字，浮現在眼前。
“不是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這個也不是。”
唐晨在心裡一個接一個地否定，腳步卻始終沒有停下。
他專門挑那些熱鬧的街道走。這些地方人多眼雜，魚龍混雜，三教九流的人都聚在一起。
軍統的、地下黨的、日本人的暗探、汪偽的特務，任何一個勢力的人都有可能出現在這裡。
他的想法很簡單：人多的地方，機會就多。只要他用心找，總能碰上一個軍統的人。
可他顯然低估了這件事情的難度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從上午到中午，唐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條街，經過了多少個路口，掃過了多少張臉。
他的兩條腿已經酸得發麻，可是……
“沒有。一個軍統特工都沒有。”
唐晨咬緊了牙關。
他掃過了成百上千個人，有商人、學生、工人、報童、黃包車伕、茶房、妓女、乞丐、巡捕、當兵的……可就是沒有一個是軍統的人，也沒有一個是地下黨的人。
“這是怎麼回事？難道今天是軍統的休息日不成？”
唐晨又累又急，心裡一陣陣地發苦。
其實他心裡也明白，軍統也好，地下黨也好，這些人之所以能在這個被日本人佔領的城市裡生存下來，靠的就是隱蔽。他們不會把“我是軍統”幾個字寫在臉上，也不會穿著制服在大街上招搖。
或許正藏在某個地方，或者在某個普通的工作崗位上，而不是在街上閒逛。
“算了，先休息一會再說。”
唐晨終於走不動了，他一屁股坐在街邊一個涼茶鋪的長條凳上。
“老闆，來碗茶。”
“好嘞，先生稍坐。”
涼茶鋪的老闆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，動作卻還利索。她麻利地從大銅壺裡倒出一碗茶，褐色的茶湯熱氣騰騰，端到了唐晨面前。
唐晨端起碗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大口。微苦的茶湯順著喉嚨淌下去，又帶回一絲回甘，讓他乾涸的嗓子眼稍稍舒服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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