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他嘴裡叼著一根菸，菸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，卻始終沒有彈掉。
“咚咚！”
就在這時，敲門聲響起。
“進來！”他頭也不抬地道。
話音落下，一位二十多歲、戴著眼鏡的年輕男子推門走了進來。他叫楊濤，是黃石天的秘書和助手，情報能力出眾，平日裡負責情報的彙總、分析和上傳下達。
他反手關上門，快步走到辦公桌前，壓低聲音彙報：
“站長，調查清楚了。夜鶯他們雖然犧牲了，可他手裡的公文包，並沒有落入76號手裡。”
黃石天翻動檔案的手指頓了一下，抬起眼來：“確定嗎？”
“確定。”楊濤點了點頭，“我們的人再三核實過，76號那天晚上的行動，並沒有搜到任何重要物品。他們內部也在查詢公文包的下落，目前同樣沒有結果。”
黃石天緩緩吐出一口煙，沉默了片刻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，點了點頭：“好。只要情報沒有落入76號這群雜碎手裡，夜鶯他們的犧牲，就還有價值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皺起眉問：“那公文包現在到底哪去了？”
楊濤搖頭：“還不知道。夜鶯犧牲前最後出現的地點是城南一帶，但那時候他已經中了槍，很難判斷他把東西藏在了哪裡，或者交給了誰。目前只能確定，公文包既沒有被76號搜走，也沒有出現在黑市上。”
黃石天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，站起身走到窗前，揹著手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，聲音低沉：“那就繼續查。裡面的情報，對我們至關重要，絕不能落到日本人和76號手裡。”
“是。”楊濤應了一聲，猶豫了一下，又接著道，“另外，被抓的那些人中，肯定有人背叛了。老唐雜貨鋪外面，現在全是76號的眼線，設下了埋伏，老唐恐怕已經沒救了。”
黃石天沒有轉身，只是從鼻子裡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說：“老唐是個老交通了，他知道規矩。通知他暴露了，讓他自己想辦法撤。我們沒辦法派人去救，去了只會犧牲更多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楊濤低聲道。
黃石天沉默了一陣，又問：“公文包的事，一定要抓緊。還有，飛鷹那邊有什麼新訊息？”
楊濤立刻神色一凜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小小的紙片，藉著檯燈的光掃了一眼，然後說：“飛鷹傳來情報，特高課和警察局正在謀劃一場聯合行動，具體內容是什麼，他還在調查中，希望我們能多加小心。”
聽到這話，黃石天猛地轉過身來，眉頭緊緊皺起。對於特高課，他沒有絲毫小覷。這些傢伙和警察局聯合行動，肯定不是什麼好事。
他們要麼是要對付軍統在租界裡的秘密聯絡點，要麼就是衝著某個地下組織去的。
他走到桌邊，拿起一支菸重新點上，吸了一大口，然後果斷下令：“我知道了。你通知下去，各個行動小組，還有情報組，暫時進入靜默狀態，靜觀其變！”
“是。”楊濤恭敬地應了一聲，將紙片收回口袋，轉身退了出去。
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，房間裡又只剩下黃石天一個人。他站在窗前，望著遠處租界邊緣那一片黑暗中的點點燈火，菸頭在指間明明滅滅，映得他的臉色忽明忽暗。
“山雨欲來啊……”他低聲喃喃了一句，將菸蒂慢慢碾滅在窗臺上。
夜更深了。
上海灘的萬家燈火漸漸熄滅，只剩下租界裡那些徹夜不熄的街燈，像一隻只不眠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視著這座被侵略者蹂躪的城市。而在這些燈光照不到的角落，無數看不見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。
唐公館二樓，唐晨的呼吸已經漸漸平穩。他睡得很淺，眉頭仍微微皺著，彷彿即使在夢中，也逃不開這亂世裡的刀光劍影。他翻了個身，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，又沉沉睡去。
院子裡，最後一盞路燈也滅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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