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遠鵬低下頭，看向懷裡的公文包。
那隻包是普通的黑色牛皮包，邊角有些磨損，鎖釦是銅的，被磨得發亮。包面沾了些泥水，像是被人在地上放過，或者是從什麼地方匆匆拎起來的。
他沒有貿然開啟。作為一名潛伏在敵人心臟裡的特工，他太清楚這樣的東西意味著什麼。
在這個年代，一個小小的包裹、一封沒有署名的信、一隻被陌生人塞來的箱子，都可能是敵人設下的陷阱。也許裡面放著炸彈，也許藏著毒藥，也許僅僅是為了試探他會不會當場開啟。
唐遠鵬的手指在包的銅釦上輕輕摩挲了一下，又飛快地移開。
他感到了此事的不同尋常。
一個神秘陌生人，透過一個街頭的小乞丐，用這種方式把一隻公文包交到他手上。這絕不可能是普通的託付。如果對方只是想送一樣東西給他，完全可以找個更正常的方式。可對方偏偏選了最不引人注意、也最讓人無法追蹤的路子。
“如果這裡面是炸彈……”他在心裡飛快地判斷了一下。他剛才接過包的時候就掂過重量，不輕不重，大約三四斤的樣子，不像是炸藥之類的東西。
而且，若真有人想炸死他，完全不必費這麼大周折。在他每天上下班的路上，隨便哪個角落都可以設伏。
但他還是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。他沒有在街上開啟，而是將公文包往大衣裡側一夾，不緊不慢地拐進了旁邊一條相對僻靜的衚衕。
衚衕不長，兩側是灰撲撲的高牆，偶爾有一扇緊閉的後門。他快步走到衚衕中段，確認前後無人，這才側過身，用半邊身體擋住可能投來的視線，然後低下頭，將公文包打開了一條縫。
他沒有把包完全開啟，只是藉著那點縫隙，飛快地朝裡面掃了一眼。
包裡很普通。
兩本書，一個筆記本，一支鋼筆。
僅此而已。
唐遠鵬皺了皺眉。他重新把包合上，沒有急著去翻裡面的東西。這包裡的東西越是普通，就越說明問題不簡單。一個素不相識的人，用一塊大洋買通一個小乞丐，就為了給自己送兩本書和一本筆記？這不合常理。
他把公文包夾在胳膊下，邁開步子，繼續沿著衚衕往前走。他沒有再往警察局的方向去，而是繞了一個彎，拐進了一條更窄更偏的小巷。
巷子裡空無一人，只有幾片被風捲來的枯葉在地上打著旋。
走到巷子深處，唐遠鵬才終於停了下來。他背靠著冰冷的磚牆，左右看了看，確定這裡足夠隱蔽，才再次開啟公文包。
他把手伸進去，仔細地摸索著。兩本書是硬皮的，封面有些舊了，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。筆記本是那種街邊文具店裡最常見的軟皮本，裡面夾著幾張空白的紙。鋼筆也很普通，黑色筆桿，鍍金的筆帽，筆帽上有些微小的劃痕。
他摸到了一樣東西。
在筆記本的封皮內側，夾著一張摺疊成指甲蓋大小的紙條。那張紙很薄，幾乎和封皮的內襯貼在一起。如果不是他這樣一寸一寸地摸過去，很難發現。
唐遠鵬屏住呼吸，用兩根手指輕輕把那張紙條抽了出來。
紙被折成極小的方塊，因為受潮而有些發軟。他背過身，把紙條展開，拿到眼前。
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，用鉛筆寫的，字跡潦草，顯然寫得很匆忙：
【老唐雜貨鋪暴露，包裡有重要情報，上傳！你是飛鷹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