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遠鵬的手指猛地一收,瞳孔驟然縮緊。
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攫了一下,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。冷風從巷口灌進來,他卻渾然不覺。
“是誰?怎麼知道我的代號?知道我是軍統的人?”
他飛快地把紙條攥進掌心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,只是呼吸比方才粗重了一分。
他靠牆站了兩秒,才慢慢將攥緊的拳頭鬆開。那張紙條已經被他揉成了一團,潮溼地貼在手心裡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然後迅速把紙團塞進嘴裡,嚼了幾口,直接吞了下去。
紙團又苦又澀,帶著一股子生澀的漿糊味。他嚥下去的時候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像是連這點兒苦味也一併吞進了肚子裡。
“該死的……”唐遠鵬在心裡低低罵了一句。
作為一名精英潛伏特工,他自認為自己隱藏得極好。軍統上海站裡,知道他存在的人屈指可數。即便是站長,也只知道“飛鷹”這個代號,知道這個人潛伏在偽警察局內部,卻不知道飛鷹的真實姓名和具體職務。
這是最初潛伏時定下的鐵律:單線聯絡,極少數人知曉,最大程度保證潛伏人員的安全。
可此刻,一個他從未見過、甚至完全想象不到的人,竟然透過一個街頭小乞丐,把一張寫著“你是飛鷹”的紙條送到了他手裡。
這說明什麼?
說明他的身份已經被人看穿了。
唐遠鵬覺得背脊一陣發涼。一種深入骨髓的後怕,像一條冰涼的蛇,正沿著他的脊椎緩緩往上爬。
他潛伏了這麼多年,在日本人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活著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他設計過多少人,又避開過多少陷阱,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。
他原以為這世上不會再有人知道他的秘密,可今天,這張紙條卻像一記悶棍,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如果寫這張紙條的人是他的敵人,如果對方把這個訊息賣給特高課,那他現在早已是一具被扔在荒郊野外的屍體,他的妻子、他的兒子,甚至唐公館裡的每一個人,都不可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。
想到江柔,想到洋洋,唐遠鵬的後背又是一陣發緊。
他咬了咬牙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“冷靜……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。”他低聲對自己說。
他靠在牆上,開始飛快地梳理這件事。
“此人不僅知道我身份,還讓我向上級傳遞這個公文包。這公文包裡面,難道有什麼重要情報?”
“老唐雜貨鋪暴露了?此事……難道和前幾天76號抓捕夜鶯有關?”
他記得很清楚,幾天前,軍統上海站的一名交通員“夜鶯”在城南一帶被76號的人圍追堵截,最終身中數槍,壯烈犧牲。夜鶯手裡當時應該帶著一份極重要的情報。按照軍統的傳遞原則,夜鶯在遇險時,要麼想辦法把情報毀掉,要麼設法轉移出去。但從後來的訊息來看,76號並沒有搜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。
那這隻公文包……
唐遠鵬又低頭看了一眼包裡的兩本書和筆記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