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難道夜鶯犧牲前把情報藏在了這裡？然後這個神秘人拿到了包，又查出了我的身份，用這種方式把包交給我，讓我轉交給軍統？”
唐遠鵬皺了皺眉，覺得這個推測雖然合理，卻又處處透著古怪。
“還有，這個神秘人到底是誰？他難道也是軍統的人？可為什麼用這種方式聯絡我？這不符合規矩呀？”
軍統的聯絡方式，從來都是嚴格而隱秘的。每一個潛伏特工都有專屬的接頭暗號、聯絡點和應急渠道，絕不可能隨便找個街頭小乞丐來傳遞重要物件。這太不嚴謹了，太冒險了。
“除非……”唐遠鵬眼睛眯了起來，“除非這個人不是軍統的人。”
可如果對方不是軍統，又為什麼要把公文包交給他，還特意點明“上傳”？
唐遠鵬心思急轉，像一架高速運轉的機器，在極短的時間裡把每一種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。
“不管怎樣，此人應該對我沒惡意。不然早就把我身份舉報給特高課了。他既然用這種方式聯絡我，就說明他不想暴露自己，也不想害我。這個公文包肯定很重要，先傳遞給上級，再詢問上面的意思。”
想明白之後，唐遠鵬緩緩吐出一口白氣，緊皺的眉頭慢慢鬆開了幾分。他把公文包的鎖釦重新扣好，又用大衣遮了遮，然後從巷子裡走了出來。
他沒有再往警察局方向走，而是朝相反的方向拐去。
這條路線他爛熟於心。從這條巷子出去，穿過兩個弄堂，再拐進一條小馬路，那邊有一個賣香菸的小店。店門口擺著一個墨綠色的郵筒，店裡有個公用電話，更重要的是，那家店的樓上，是軍統一個秘密傳遞點。
他可以把包放在那裡，用約定的暗號通知對方來取。
這些都是他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，早已演練過無數遍的路線和方式。
雪下得大了些。唐遠鵬把大衣領子豎了起來，腳步不疾不徐地融入了漸漸多起來的行人之中。
他的背影又高又瘦，在灰濛濛的雪幕裡，像一柄被裹在黑色刀鞘裡的刀。
而他沒有注意到，遠處巷子深處的牆壁後面，正有一雙眼睛，悄悄盯著這邊。
那雙眼睛年輕而明亮，藏在壓得低低的帽簷下，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。
此人顯然就是唐晨。
他今天很早就出了門。天還沒亮透的時候，他就已經從那間臥室裡爬起來，換了一身不顯眼的灰藍色棉袍，又戴上一頂半舊的黑色鴨舌帽，把大半張臉都遮在了帽簷下面。
他沒有開車，出門後先在街上轉了幾圈，找到一個縮在牆根下避風的小乞丐，給了對方一塊大洋，又把提前用舊布包好的公文包塞進小乞丐懷裡，指著遠處唐遠鵬每天上班必經的路口，低聲交代了幾句。
那小乞丐原本還半信半疑，可看到那塊明晃晃的大洋，眼睛都直了，連連點頭，抱著公文包就跑了。
唐晨沒有走遠。他繞到附近一條小巷裡，找了一個視線不錯的位置，藉著牆角的遮擋，遠遠地看著那個路口。
他等了好一會兒，看到唐遠鵬從家裡出來，看到他和妻子兒子告別，看到他沿著街道不緊不慢地走，也看到了小乞丐跑上去把包塞給他的那一幕。
然後，他看到唐遠鵬拐進了衚衕，又出來，然後朝相反的方向去了。
“呼……公文包總算搞定了。”
唐晨靠在冰冷的牆磚上，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。他壓了壓帽簷，嘴角露出一絲不太明顯的笑意。
“大哥果然警覺，沒有當場開啟，也沒有聲張。看他的樣子，應該是要把包送到軍統那邊去了。這樣一來，夜鶯留下的東西總算是到了該去的地方。”
他抬頭看了看天，雪還在飄，細細密密的，把這個灰濛濛的早晨攪得有些模糊。他拉了拉衣領，把半張臉都縮排領口裡，轉身，離開了此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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