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石天幾乎是撲上去的。他一把抓住公文包，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定了定神，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啟鎖釦，掀開包蓋。
包裡有兩本書。
黃石天的目光一落在那兩本書上，瞳孔便猛地一縮。他一把將其中一本抽了出來，翻開封皮，又飛快地掃了一眼書名。
“對對！太好了！就是這兩本書！”他的聲音猛地拔高，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，臉上的陰霾和疲憊在這一瞬間被一掃而空。
他趕緊把書翻到第三頁。在那一頁的最頂端，最靠右的位置，印著一個數字：“5”。
黃石天的手指划過去，又飛快地翻到第六頁。同樣的位置，是數字“8”。
然後是第十二頁。同樣的位置，數字“3”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又拿起另一本書，如法炮製，分別翻到了第三頁、第六頁、第十二頁。每一次，他都只在每頁最頂上最靠右的第一個數字上停一下，然後拿過鋼筆，在紙上飛快地記下來。
這兩本書都是數學教材，頁碼上印著數字再正常不過，絕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這是他和夜鶯早就約定好的秘密傳遞方式。
真正的情報名單，藏在軍統一處極其隱蔽的保險櫃裡。那個保險櫃需要密碼才能開啟，而密碼，就被拆成六個數字，分別藏在這兩本書的不同頁碼裡。
只有當兩本書聚齊，按照頁數順序依次取出數字，才能拼出完整的密碼。
黃石天寫得很慢，每寫一個數字都像是在完成一場莊重的儀式。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，像春蠶啃食桑葉。楊濤站在一旁，屏著呼吸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5……8……3……1……6……4。”
黃石天放下鋼筆，把那張紙拿起來，湊到眼前，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念了出來。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卻透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。
“好，太好了！這個就是開啟保險櫃的密碼，總算拿到了！”
他說著，把那張紙緊緊攥在手裡，像是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他又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兩本書，看著那些普普通通的頁碼和習題，忍不住笑了起來。這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快意。
楊濤也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笑意：“恭喜站長。”
黃石天笑了幾聲，才漸漸冷靜下來。他把那張紙摺好，貼身收進衣服內側的口袋，這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，抬頭看向楊濤，正色道：“公文包是誰帶過來的？”
一聽這話，楊濤臉上的笑容頓時收了起來，神色變得嚴肅。他上前一步，壓低聲音說：“站長，此事說來非常奇怪。公文包是飛鷹傳上來的。根據他的說法，今天早上有個神秘人，透過一個小乞丐把包送到了他手上。包裡夾著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‘老唐雜貨鋪暴露，包裡有重要情報，上傳！你是飛鷹。’”
黃石天的眉頭越皺越緊，臉上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。
楊濤繼續說：“飛鷹還問我們，這個神秘人是不是軍統的人。為何對方知道他的身份，還能準確找到他的住處，並知道他每天上班的路線和習慣。”
此話一齣，黃石天的臉色頓時一沉。他幾乎沒有猶豫，立刻搖頭道：“不可能。飛鷹的身份極度保密，連我都不知道他的具體身份。總部也沒有書面記載。知道他存在的人，基本不存在。”
他站了起來，在辦公桌前來回踱了兩步，眉頭擰成了疙瘩：“楊濤，你我都清楚，如果軍統內部有人能查到飛鷹的真實身份，那只有兩種可能。第一，對方是總部最高層的人；第二，就是我們的內部出了大問題。但是，這條線是單線聯絡的，除了我和極少數人之外，沒人能接觸到飛鷹。”
楊濤點了點頭，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凝重：“站長，那這就解釋不通了。這個神秘人是誰？他不僅知道飛鷹的身份，還知道老唐雜貨鋪暴露了。更可怕的是，他居然能從76號的圍捕中帶走公文包。這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對了站長，還有一件事。76號的人追殺夜鶯他們的時候，也出現了一個神秘人。那人槍法非常精準，當街殺了張大彪三個76號的行動隊成員。我懷疑，就是這個神秘人帶走了公文包。而今天聯絡飛鷹的，恐怕也是這個神秘人。”
黃石天緊皺著眉頭，在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。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，發出一聲聲沉悶的“篤、篤”聲。房間裡安靜下來，只有那敲擊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。
“神秘人……”他低聲重複著這個稱呼，像是在咀嚼一個讓人困惑的謎題，“這個人也太厲害了吧。不僅查清楚了飛鷹的身份，還能從76號的眼皮底下取走公文包，又用這種方式把東西送回來。這樣的能力，放在整個上海灘，也找不出幾個。”
楊濤沒有接話。他也在想，這個人到底是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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