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還在下。
唐晨此刻已經走在了城南的街道上。他戴著一頂舊鴨舌帽，裹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袍，看起來和街上那些縮著脖子趕路的年輕人沒什麼兩樣。他走得不快，眼神卻始終在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四周。
他在找那三個人。
山本一木、小林秀雄、錢仁貴。
按照昨天的記憶，這三個傢伙上午一般會在南門街和福佑路一帶活動。他們所謂的“巡邏”，說白了就是變著法兒敲詐勒索。那些擺攤的小販、開店的掌櫃、路過的行人，見著他們就像見了瘟神，能躲多遠就躲多遠。
唐晨先在福佑路路口蹲了一會兒。他站在一個賣燒餅的攤子旁邊，買了一個燒餅，一邊吃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著街口。那燒餅是剛出爐的，燙得他左手倒右手，咬一口，滿嘴的芝麻香。
他吃了半個燒餅，那三個人還是沒有出現。
唐晨也不急。他把剩下的半個燒餅用紙包好，塞進口袋裡，又慢悠悠地拐上了另一條街。這條街兩側都是些小鋪面，綢緞莊、鞋帽鋪、南北貨店、點心鋪子，一家挨著一家。
雪後的街道溼滑，行人不多，各家的夥計都縮在門裡，隔著玻璃朝外張望。
唐晨走了一會兒，忽然腳步一頓。
他看到前面不遠處，有一家日式料理店。那店的門面不大，門口掛著藍白相間的布幌子，上面用日文寫著“松葉屋”三個字。正是昨天山本一木三人進去吃飯的地方。
唐晨沒有靠近，而是停在斜對面一間茶莊門口，裝作看櫥窗裡擺放的茶葉罐，餘光卻一直鎖著那家料理店。
“昨天中午，他們就是在這裡吃的飯。今天會不會再來？”他心想。
他等了大約二十來分鐘，雪越下越緊，街上的行人也愈發稀少。那家料理店的布幌子在風裡一蕩一蕩，門內卻始終沒有人出來。
唐晨的腳有些凍麻了。他輕輕跺了跺腳，把帽子又往下壓了壓。就在這時，他看見從街道東頭走來兩個穿著黃綠色軍裝的日本兵，後面還跟著一個穿灰呢大衣、戴黑框眼鏡的瘦高個。
正是山本一木、小林秀雄和錢仁貴。
唐晨心裡一緊，但表面上沒有任何反應。他依舊站在茶莊門前，像是被櫥窗裡的什麼東西吸引住了，連頭都沒有偏一下。直到那三人從他的身後走過，朝松葉屋方向去了，他才慢慢轉過身，用餘光追著那三個背影。
他們果然又來了。
三人走到松葉屋門口，那個翻譯錢仁貴搶先一步，點頭哈腰地掀開布幌子，讓兩個日本兵先進去。自己則跟在最後，臨進去前還回頭朝街上掃了一眼。
唐晨早已經背過身，朝反方向走去。
“他們每天中午都會來松葉屋吃飯，這個點很固定。從福佑路到松葉屋，路上大概要走十來分鐘。這十來分鐘裡，會經過兩條比較僻靜的巷子……”
唐晨的腦子裡飛快地記著這些資訊。他像一個精密的繪圖師，把這三人的活動軌跡一點點描畫出來。
“晚上呢？他們晚上會去哪裡？白天動手，哪怕有靜音手槍，也太危險了。”
唐晨決定繼續盯。
他繞到松葉屋後面的一條小巷裡，找了個能看見那扇後門的位置，繼續等著。
…………
接下來的四天，唐晨的生活像被拉成了一條緊繃的弦。
白天，他就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獵犬，穿梭在城南的大街小巷裡。灰藍色的棉袍，半舊的鴨舌帽，壓得低低的帽簷下，那雙眼睛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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