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軍沒說話，大步走到桌邊，一屁股坐在蘇燦對面那把紅木椅子上。椅子被他沉重的身軀壓得“咯吱”響了一聲。他把手裡的佛珠往桌上一拍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然後沉著一張臉，半天沒開口。
蘇燦看著他這副興師問罪的模樣，心裡那點僥倖徹底沒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也不繞彎子，直接問道：“李舵主，這是怎麼回事？”
他頓了頓，壓著嗓子，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：“你不是說，輕輕鬆鬆就能搞定唐晨嗎？可為什麼我聽說，孫奎、趙文平他們都失蹤了？倉庫那邊還起了大火，燒得乾乾淨淨。可唐晨呢？他還好好的，一點事都沒有！”
李軍一聽這話，氣更是不打一處來。他猛地抬起頭，兩隻眼睛像銅鈴一樣瞪著蘇燦，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抖。
“你問我？”他的聲音又粗又沉，像是從胸腔裡悶出來的，“我問誰去？”
他重重地哼了一聲，往後一靠，兩手抱在胸前，那串佛珠被他攥得“嘩啦”響。
“昨晚上，孫奎他們透過趙文平，確實綁架了唐晨。”李軍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，“然後他們直接去了3號倉庫。按理說，事情辦成了，孫奎他們應該就在倉庫裡等著我的下一步指令。可結果呢？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壺和茶杯都跳了起來，茶水濺出來，灑在桌面上。
“一夜之間，孫奎、趙春來他們全部失蹤了！倉庫還被人一把火燒了個精光！我派去的人回來說，現場只剩下一些燒得焦黑的木頭和鐵皮，連塊骨頭渣子都找不到！”
李軍咬牙切齒，下巴上那道舊疤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，襯著他鐵青的臉色，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我可以肯定，孫奎他們肯定被大火燒死了。毀屍滅據，好狠的手段啊！”
他罵了一聲，一拳砸在桌子上，震得那隻白瓷茶杯直接翻了個個兒，“啪”地摔在地上，碎成了幾片。
蘇燦的臉色“刷”地一下變了。
他站在那裡，兩隻手撐著桌沿，臉上的表情從難以置信到震驚，又從震驚到恐懼，變了好幾變。他搖著頭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：“這怎麼可能呢？唐晨就一個花天酒地的公子哥，手無縛雞之力，又不是他大哥那樣的人物，怎麼可能解決掉孫奎、趙春來他們這麼多人？”
“你說的這些我也知道。”李軍抬起頭，兩道目光像刀子一樣射過來，他壓著嗓子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，“所以，這肯定不是唐晨乾的。他身邊一定還跟著高手，專門保護他的。極有可能是唐遠鵬派的人！”
蘇燦聽到“唐遠鵬”三個字，臉上的肌肉猛地抽了一下。
“瑪德！”李軍又是一拳砸在桌上，這回沒用多大勁兒，但桌上的茶壺還是被他震得“嗡嗡”響，“我們的一舉一動，肯定早就暴露了！”
“這……”
蘇燦張了張嘴，一時語塞，說不出話來。
他站在那裡，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退下去，兩隻手不自覺地握緊了，又鬆開，又握緊。他並不怕唐晨，在他眼裡，唐晨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廢物，連給他提鞋都不配。他真正怕的，是唐遠鵬。
唐遠鵬。
警察局行動大隊隊長，深得日本人賞識的實權人物，據說再過不了多久就要升副局長了。整個滬市的警察系統裡，唐遠鵬是出了名的狠角色，手腕鐵血，心思縝密，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抗日分子的血。在上海灘這個大染缸裡，唐遠鵬就是一把淬了毒的刀，誰惹上他，誰就得脫一層皮。
蘇家雖然和日本人有些關係，在租界裡也有些門路，可那都是些上不了檯面的交情。跟唐遠鵬這種手裡有槍、有兵、有實權的狠人比起來，蘇家那點關係根本不夠看。
更要命的是，這件事如果被唐遠鵬查出來，知道是蘇家在背後指使李軍綁架了他的親弟弟……
蘇燦想到這個後果，忍不住吞嚥了一口唾沫，喉嚨裡幹得發緊。
“李舵主。”他定了定神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，“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，咱們還是商量一下怎麼辦吧。”
“怎麼辦？”李軍冷笑了一聲，從椅子上站起來，低頭整了整馬褂的衣襟，又把那串佛珠重新掛回脖子上。他抬起頭，看著蘇燦，目光裡多了一絲退意，“蘇少爺，此事，我恐怕幫不了你了。你還是另選高明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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