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綁架？”李軍猛地抬起頭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。他放下酒杯，把手抽了回去，身體也坐直了，臉色難看至極，“不行。”
他斬釘截鐵道：“我不能答應。我們青幫有青幫的規矩，唐家和我們無仇無怨，我無緣無故去綁人家的少爺，這事要是傳出去，我李軍以後還怎麼在上海灘立足？再說，這要是被唐遠鵬知道了，他還不得扒了我的皮？”
李軍越說越激動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，像在給自己壯膽。
他心裡卻在飛快地打著算盤。媽的，讓我去綁唐家的小少爺？那可是梁豔萍和唐遠鵬的寶貝疙瘩，一個從商場上殺出來的女強人，一個在警察局手握實權，這兩個人哪個是好惹的？綁架這種事，要是東窗事發，他們非得要了自己的命不可。
這個蘇燦打的一手好算盤，讓他出面當槍使，自己在後面坐收漁利。不行，絕對不行。
蘇燦卻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，既沒有生氣，也沒有著急。他端起自己的酒杯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，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胸有成竹的從容。
“軍哥，你急什麼？”他放下酒杯，笑容不改，“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。你放心，這件事不光是我們蘇家的意思。”
他壓低聲音，語氣變得神秘起來：“背後還有日本商會的支援。小田長鷹，認識吧？”
聽到“小田長鷹”四個字，李軍的瞳孔猛地一縮。他當然認識。這個日本人名義上是日本商會的一位組長，實際上卻和憲兵隊、特高課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。他在上海灘的勢力盤根錯節，黑白兩道誰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。
蘇燦觀察著李軍的表情變化，知道自己說到點子上了。他不緊不慢地繼續道：“軍哥，你想想看，這件事背後有日本人撐腰，就算唐遠鵬知道了，他難道還敢跟日本人作對嗎？他一個警察局大隊長，在日本人面前也就是個屁。”
李軍沒有反駁。他知道蘇燦說的是實話。在這個世道，日本人就是天，別說一個唐遠鵬，就是警察局長見到日本人，也得恭恭敬敬。
蘇燦又湊近了些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：“而且，你只要把身份隱藏好，偷偷摸摸地把唐晨綁了，誰會知道是你乾的？你手底下那麼多兄弟，隨便找幾個生面孔，趁著天黑一矇頭一套麻袋，人不知鬼不覺。事成之後……”
他伸出左手，五根手指張開，明晃晃地亮在李軍面前。
“這個數。少不了你的。”
李軍的目光落在那五根手指上。五千大洋。這筆錢足夠在法租界買一棟像樣的小洋樓，再養上幾個小老婆，後半輩子吃穿不愁。
可蘇燦還沒有說完。
“另外，”他笑了笑，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誘惑，“我還可以介紹小田長鷹給你認識。軍哥，你不是一直想往上走嗎？現在青幫閘北分舵的副舵主，說到底也就是個跑腿的。可如果能在日本人那邊掛上號，搭上這條線，那你這副舵主的位置，怕是要往上挪一挪了。”
包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李軍低著頭，盯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。這雙手打過碼頭上的苦力，也殺過想搶地盤的對手。二十歲加入青幫，從最底層的小混混熬到現在，多少腥風血雨都過來了。可混了這麼多年，也就是個副舵主。前頭還壓著一個正舵主，姓顧的那個老東西。
他不想再等了。
再說了，有日本人託底，就算被發現了，唐遠鵬又能拿自己怎麼樣？日本人只要說一句話，唐遠鵬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李軍又沉默了片刻，終於一咬牙，猛地端起面前的酒杯。
“二少爺，廢話不多說了。乾了這杯，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！”
蘇燦哈哈大笑，立刻也端起酒杯。
“好！爽快！”
兩隻酒杯在燭光下狠狠一碰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杯中的酒液濺出來，落在滿桌的殘羹冷炙上，散著幽幽的酒香。
兩人一仰脖子，同時一飲而盡。
“軍哥，我就知道，你是個能做大事的人！”蘇燦親熱地拍著李軍的後背，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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