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外面不遠處的黑暗中,不知何時,站著一個人。
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長款大衣,領子豎得高高的,遮住了半張臉。可露出的那雙眼睛,卻炯炯有神,目光穿過夜色的縫隙,定定地望向唐公館那扇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窗戶。
這人正是唐遠鵬。
他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法國梧桐後面,半邊身子隱在陰影裡。寒風從街口刮過來,吹得他大衣下襬輕輕擺動。可他站在那裡,紋絲不動,像一尊雕塑。耳邊隱隱約約能聽見屋子裡傳來的笑聲、說話聲,還有孩子們清脆的吵鬧聲。那些聲音像一根根細細的線,從視窗飄出來,鑽進了他的耳朵。
唐遠鵬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
他當然聽不見裡面具體在說什麼,可那笑聲、那氣氛,他已經感受到了。他們很開心。娘很開心,弟弟很開心,妻子和孩子們也很開心。
他真想推開門走進去,和他們坐在一起,也痛痛快快地喝一杯。
可他不能。
唐遠鵬微微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夜風冰涼,灌進肺裡,把他胸中那股躁動的情緒慢慢壓了下去。
“隊長,來都來了。您不進去看看嗎?”身後的林東忍不住走上前來,小聲問道。林東跟了唐遠鵬一年多,最瞭解這位隊長的脾氣。每次路過唐公館,唐遠鵬都會站在這個位置看一會兒。有時候看五分鐘,有時候看十分鐘。可從來不會走進去。
唐遠鵬睜開眼睛,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慢慢搖了搖頭。
“不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在自言自語,“我要是進去,那就破壞氣氛了。恐怕不會有人開心。我娘那個脾氣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,笑容裡帶著說不清的落寞。
林東沒再說話,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。他知道隊長家裡的事,知道梁豔萍對唐遠鵬誤解極深,母子關係幾乎到了斷絕的地步。
可他們這些做手下的,誰也不知道該怎麼勸。
唐遠鵬深呼了一口氣,最後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扇明亮的窗戶。然後他轉過身,緊緊身上的大衣,迎著寒風邁開了步子。
“走吧。回局裡。”他低聲說了一句。
林東應了一聲,跟在後面。
兩人的背影一前一後,在空曠的街道上越走越遠。路燈的光線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,交錯在地面上,顯得孤獨而寂寞。
可唐遠鵬的脊背始終挺得筆直,步伐穩定而有力,像一根在暗夜裡艱難前行的標杆。
他知道,這條路走下去,前方是無盡的黑暗。
可總要有人走的。
總要有人扛著一切,在黑暗中獨自前行。總要有人揹負罵名,忍受誤解,哪怕被至親之人拒之門外,也依然要咬緊牙關,繼續潛伏在敵人的心臟裡,完成那些沒有人知道的使命。
這就是一個特工。
一個真正的、優秀的特工。
唐遠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唐公館裡,笑聲依然未歇。
唐晨正給唐雪變“戲法”。他讓唐雪伸出一根手指,然後把一塊洋糖放在她的指頭上,再用手帕蓋上。
他嘴裡唸唸有詞,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,逗得唐雪咯咯直笑。等到手帕掀開,洋糖不翼而飛,唐雪驚訝得張大了嘴巴。
”?呢糖!叔二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