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海峰沉默了。
他坐在太師椅上，兩手撐著扶手，花白的腦袋低垂著，像是一頭被逼到牆角的困獸。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，只有蘇燦額頭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。
“唐遠鵬……”蘇海峰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又低又啞，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，“他這是，要跟我們蘇家不死不休啊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掃過客廳裡每一個人，最後落在了蘇燦身上。
“你，”他指著蘇燦，手指還在微微發抖，“你給我聽著。從現在開始，你哪裡都不許去。老老實實在家待著。要是再讓我知道你出去惹事，我就把你綁了，親自送到唐遠鵬面前去賠罪！”
蘇燦低著頭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只擠出一個字：“是。”
蘇海峰又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裡又是怒又是恨，可到底還是有一絲為人父的不忍。他別過頭去，揮了揮手，聲音疲憊至極：
“去把傷口處理一下。別在這裡礙眼。”
蘇燦如蒙大赦，捂著額頭，轉身快步走出了客廳。他的腳步越來越快，到最後幾乎是跑了出去。
一直跑到後院沒人的地方，他才停下來，背靠著牆壁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他拿開捂著額頭的手，血已經凝固了一些，糊了半張臉，把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一隻。
他靠在牆上，仰起頭，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，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。
從剛才的惶恐和怯弱，變成了一種陰沉到骨子裡的狠戾。
“唐遠鵬……”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，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下發出來的，“你夠狠。”
他低下頭，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臉上的血，把那隻被血糊住的眼睛擦開了。那隻眼睛通紅通紅的，裡面全是血絲，襯著他半邊臉上未乾的血跡，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你不讓我活，那咱們就看看，到底誰先死。”
他攥緊了拳頭，指節捏得“咔咔”響。
院子裡很安靜，只有風吹過梧桐樹葉時發出的“沙沙”聲。蘇燦站在牆角的陰影裡，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，越來越沉，像是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，正在一點一點地吐著信子。
…………
夕陽西下！
傍晚的光線從祠堂高高的窗欞間斜斜地射進來，在地上鋪了一層昏黃。香燭已經燃了大半，燭淚順著銅燭臺一滴滴滑落，在底座上凝成一小攤琥珀色的硬塊。
空氣裡瀰漫著檀香和燒紙混合的氣味，濃郁得有些發悶。
祠堂的角落裡，一隻蜘蛛正在樑柱之間慢條斯理地結著網，細長的絲線在燭光映照下，泛著若有若無的銀光。
唐晨跪在蒲團上，腰桿依然挺得筆直，但兩條腿早已沒了知覺。膝蓋處傳來一陣陣鈍痛，像是有人拿著小錘子，不緊不慢地敲打著他的骨頭。
他試著悄悄活動了一下腳踝，腳趾頭在布鞋裡蜷了蜷，一陣痠麻從腳底躥上來，激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這具身體雖然經過洗髓伐骨，體質比普通人強了不少，可到底還是肉長的。從上午一直跪到傍晚，四五個時辰，除了中間翠蘭送湯來時稍微動了一下，他幾乎就沒換過姿勢。
膝蓋骨磕在粗布蒲團上，那蒲團裡的乾草早就被壓得扁扁的，硬邦邦的，跟直接跪在青磚地上也沒什麼兩樣。
“嘶……”他小聲地吸了口氣，用手撐了撐膝蓋，想稍微挪動一下，結果兩條腿像是灌了鉛，根本抬不起來。膝蓋處傳來的刺痛讓他咧了咧嘴，心裡暗暗叫苦。
早知道跪祠堂這麼遭罪，當初就該想個別的法子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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