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！”
一聲瓷器摔碎的脆響，從客廳裡傳了出來，尖銳刺耳，震得蘇燦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。
緊接著，蘇海峰那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怒吼聲，像是炸雷一樣從客廳裡傳出來，連院子裡都能聽得清清楚楚：
“啊！唐遠鵬！你這混蛋！你這是徹底要跟老子撕破臉啊！”
蘇燦僵在了門口，手停在半空中，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。
完了。
果然出事了。
他閉了閉眼睛，用力嚥了一口唾沫，然後伸手推開了客廳的門，跌跌撞撞地走了進去。
客廳裡，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。
正中那把太師椅上，蘇海峰正站在那裡，一隻手撐著椅背，一隻手還保持著摔杯子的姿勢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花白的鬍子都在抖。他今年六十二歲，保養得宜，平日裡看著倒像個五十出頭的人，可此刻那張老臉上青筋暴突，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，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。
地上，一隻青花瓷茶杯摔得粉碎，茶水橫流，瓷片四濺。
蘇海峰身後，坐著蘇燦的大哥蘇龍。蘇龍今年三十歲，比他父親矮了半個頭，但身板結實，一張國字臉上滿是凝重。他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裝，袖口卷著，露出粗壯的小臂，眉頭擰得死緊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一言不發。
蘇龍旁邊，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，是蘇燦的姐姐蘇婉。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，頭髮挽得一絲不苟，面容清秀，但眉宇間透著一股精明。此刻她低著頭，手裡攥著一塊帕子，手指絞得發白。
再往旁邊，是蘇燦的二叔蘇海濤，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，戴著一副金邊眼鏡。他坐在那裡，一隻手撐著下巴，眼睛微微眯著，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。
角落裡，還坐著蘇燦的堂哥蘇明，二十七八歲的年紀，穿著一身西裝，兩手抱在胸前，臉上的表情又是緊張又是好奇。
整個客廳裡，沒有人說話。所有人都噤若寒蟬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壓著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蘇海峰抬起頭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蘇燦。
他不看到還好，一看到蘇燦，那股子壓了半天的火氣，像是被澆了油的烈火，“轟”地一下徹底炸了。
“孽子！”
蘇海峰怒吼一聲，隨手抓起桌上的另一隻茶杯，想也不想就朝蘇燦狠狠地砸了過去。
那隻茶杯帶著風聲飛過來，蘇燦根本來不及躲，只覺得額角一痛，“啪”的一聲，茶杯撞在他的額頭上，碎成了幾片，滾燙的茶水潑了他一臉。
“啊！”
蘇燦慘叫一聲，整個人往後仰去，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。他伸手捂住額頭，只覺得那裡火辣辣地疼，有什麼溫熱的東西順著眉骨往下淌。他拿開手一看，手指上全是血。
額頭被砸破了。
血順著他的臉流下來，淌過眼睛，滴在那件藏青色的綢緞長衫上，洇出一片暗紅。
可蘇燦連擦都不敢擦。他低著頭，捂著額頭，站在那裡，一動也不敢動。
“孽子！孽子啊！”蘇海峰指著他，渾身發抖，聲音嘶啞，“你還好意思回來！你知不知道自己乾的什麼好事？！”
他猛地一甩袖子，大步走到蘇燦面前，手指幾乎戳到了蘇燦的鼻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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