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點半。
唐遠鵬一家從公園回來了。
唐雪已經在唐遠鵬懷裡睡著了，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，口水把他的衣領洇溼了一小塊。她的睫毛長長的，在睡夢中微微顫動，呼吸均勻而輕柔。
唐洋也困了，牽著江柔的手，走路都開始打晃，眼皮子上下打架，腳步拖沓，鞋底在石板路上蹭出“沙沙”的聲音。
“到了到了，醒醒，到家了再睡。”江柔輕輕拍了拍唐洋的臉。
唐洋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聲，勉強睜開眼，被江柔牽著進了門。他進門的時候還被門檻絆了一下，踉蹌了一步，差點摔倒。
唐遠鵬抱著唐雪上了樓，把她放到小床上，脫了鞋，蓋好被子。唐雪翻了個身，咂了咂嘴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“爸比……鞦韆……”，又沉沉睡去。
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，看著女兒熟睡的小臉，伸手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，然後輕輕關了燈，退出了房間。木門合上時，發出極輕的“咔”的一聲。
樓下，江柔正在給唐洋洗臉洗腳。唐洋坐在小板凳上，兩隻腳泡在木盆裡，頭一點一點的，已經快睡著了。江柔擰了毛巾，給他擦了把臉，又把他抱到床上，塞進被子裡。唐洋一沾枕頭，就徹底沒了動靜。
“老公，你先去洗漱吧，我來弄他。”江柔頭也不回地說道。
“好。”唐遠鵬應了一聲，卻沒有去洗漱。他站在客廳裡，看了一眼樓上，確認兩個孩子都睡了，然後轉身朝書房走去。
書房在樓下，靠近後院，平時是他看檔案、處理公事的地方。房間不大，一張書桌，一把椅子，一排書架，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。窗戶對著後院，窗外種著一棵石榴樹，這個季節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了。書桌上擺著一盞檯燈，一個筆筒，幾本檔案，還有一個扁平的鐵盒子。
唐遠鵬進了書房，順手關上房門，又拉上了窗簾。他走到書桌前，拉開椅子坐下，兩手撐在桌面上，盯著桌面上的木紋，一動不動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喃喃開口。
“南屏路125號房屋後面的左邊第三個花壇之下……”
他把紙條上的地址又唸了一遍，聲音很低，像是在跟自己確認。
“我要不要給他送毒藥呢？會不會有危險？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發出有節奏的“篤篤”聲。書房裡沒有開燈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，把書桌的邊角照得發白。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銀線。
經過深思熟慮之後，唐遠鵬做出了判斷。
“此人應該是朋友。要不然，早就舉報我了，而且上次也送來了這麼重要的情報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“我要不要暗中派人盯著，看看此人的真實身份？甚至可以直接派人把他抓起來？”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這個念頭很誘人。如果能把“黑龍”找出來，既能消除威脅，又能弄清對方的真實意圖。可這個念頭只持續了幾秒鐘，他就搖了搖頭。
“不，不行。”
他坐直身子，語氣很肯定。
“既然對方敢威脅我，肯定有後手。我的身份不能暴露。”
唐遠鵬閉上眼睛，腦子裡浮現出江柔溫柔的笑臉，唐雪和唐洋在鞦韆上嬉戲的模樣，還有老媽梁豔萍那張雖然嚴厲卻總是為他操心的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