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旦暴露，我的老婆、兒子女兒，還有老媽、弟弟他們，都要跟著一塊死。”
他睜開眼，目光變得堅定而冷硬。
“不不，決不能出現這種事……”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像是把所有的猶豫都吐了出去。
“罷了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透過窗簾的縫隙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。月亮掛在石榴樹的枝頭，清冷的光灑在後院的青磚地上，像鋪了一層薄霜。後院的牆根下，一隻野貓“喵”地叫了一聲，又悄無聲息地竄進了黑暗中。
“此人也是抗日誌士，我就幫幫他吧。”唐遠鵬目光堅定。顯然做出了自己的決定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清晨，法租界。
天剛矇矇亮，霞飛路兩側的梧桐樹還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，葉子被夜露打溼，沉甸甸地垂著，偶爾有一滴水珠從葉尖滑落，砸在底下停著的黃包車篷布上，發出“啪嗒”一聲輕響。
遠處傳來電車“叮叮噹噹”的鈴鐺聲，從外灘方向一路響過來，又漸漸遠去。
早點攤子已經支起來了，油鍋燒得滾熱，油條下鍋時“刺啦”一聲，白煙騰起，香氣順著弄堂口飄出去老遠。賣豆漿的老頭推著板車，車上擱著兩隻大鐵桶，桶蓋一掀，熱氣撲面而來，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“豆漿……熱的哦……”，聲音沙啞而悠長，在清晨的巷子裡迴盪。
法租界軍統上海站，站長辦公室。
黃石天坐在辦公桌後，穿著一件灰色長衫，袖口挽到手腕上方，露出瘦而結實的小臂。他面容清瘦，顴骨微高，一雙眼睛不大，卻極有神，眼皮微微耷拉著，像是總在打瞌睡，可偶爾一抬，那目光便像刀子一樣鋒利。
他的手指很長，骨節分明，此刻正捏著饅頭，慢慢地掰下一小塊，送進嘴裡，嚼得很慢，像是在嚼蠟，又像是在琢磨什麼事。
桌上攤著一份電報！
“篤、篤。”
就在這時，敲門聲響起，不輕不重，兩下。
黃石天頭也不抬，把饅頭放下，手指在電報紙上輕輕一敲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進來。”
房門被推開，助手楊濤閃身進來。他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裝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臉型方正，眉眼間帶著一股子精明幹練。他進門後先回頭看了一眼走廊，確認沒人跟著，這才輕輕把門關上，反手插上門閂。
門閂落進槽裡，發出“咔嗒”一聲輕響，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。
“站長。”楊濤走到辦公桌前，壓低聲音，身子微微前傾，“飛鷹傳來情報。”
黃石天抬起眼皮，手指停住了。那隻掰饅頭的手懸在半空，然後慢慢放下來，在桌面上蹭了蹭。
“哦？”
他詫異了一聲，身子微微往前傾，把手裡那份看了一半的電報放下，伸手接過楊濤遞來的電報紙。電報紙是軍統內部常用的薄紙，半透明，上面用鉛筆寫著密語譯文，字跡是楊濤的，端正而急促，筆鋒有些潦草，顯然是匆忙寫就。
黃石天眯著眼，一字一句看下去。
【上次提供公文包的神秘人出現了，自稱黑龍，需要我提供毒藥，暗殺小鬼子漢奸，並且警告我不準調查他身份，否則公佈我的身份，我決定了，給他提供毒藥。……飛鷹！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