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五年，九月。
川西草地。
天是灰的，地是爛的。
雨絲夾著寒氣，沒完沒了地往下落，把整個草地泡成了一鍋看不見底的爛粥。
李雲龍蹲在一塊稍微乾點的牛糞上，嘴裡叼著一根草根，嚼得腮幫子都酸了。
沒味兒。
還不如他腳上那雙爛了一半的皮鞋有嚼頭。
他現在是後衛營營長。
就在半個月前，他還是個團長。因為縱兵搶了藏民的幾頭犛牛，直接被擼到底，發配來看尾巴。
“營長，省點力氣吧，皮帶都快啃完了。”
警衛員虎子有氣無力地湊過來，嘴唇乾裂，眼窩深陷。他的肚子叫得比天上的悶雷還響。
李雲龍吐掉草根，沒說話。
他抬眼望去，三百多個弟兄，東倒西歪地散在泥水裡。一個個面黃肌瘦，跟從墳堆裡扒出來的差不多。
後衛營，說是營，其實就是個收容隊。傷員、病號、掉隊的，都歸他管。全營上下，能打響的槍不到一百五十支，子彈更是金貴，平均每人不到五發。
這是絕境。
李雲龍心裡清楚得很。
但他不怕。
他腦子裡裝著的，是後面幾十年的黨史和戰史。他知道，真正的絕境不是眼前這點飢寒，而是接下來那封要命的電報。
張國燾，要南下了。
那是一條死路，一條用十萬紅軍的血都填不平的絕路。
他等的，就是這封電報。
他必須在分道揚鑣之前，把這支隊伍帶到正確的方向上去。
北上，去陝甘，跟中央會合。
那是唯一的活路。
“營長！營長！”
一個通訊員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，渾身是泥，手裡死死攥著一個油紙包。
“張總政委……總指揮部的……密令！”
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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