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風在山谷裡打著旋，刮在臉上，刀割似的疼。
李雲龍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，嘴裡死死叼著那根沒點著的菸袋鍋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錶上的秒針。
時間到了。
他抬起頭，對身邊的訊號兵點了下頭。
“發訊號。”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”
三道尖嘯撕開夜幕。
三顆紅色訊號彈升空炸開，散成三團血紅的光暈。
那光，把山谷裡每一張緊張的臉都照得慘白。
“衝啊——！”
不知是誰先吼了一嗓子。
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，從四面八方炸起。
埋伏的陝甘支隊戰士和獨立團的兩個營，如開閘洪水，朝著夜色裡那個模糊的小木橋輪廓，猛撲過去。
幾乎是同一瞬間。
“噠噠噠噠噠——！”
“砰！砰砰砰！”
臘子口對面的山崖上，十幾條火舌猛地噴出。
重機槍、輕機槍、步槍，所有火力點同時開火，織成一張滾燙的火網，劈頭蓋臉地罩了下來。
衝在最前面的戰士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，一排排地倒下。
沒有慘叫，只有子彈鑽進身體的悶響，和人栽倒在石頭上的碰撞聲。
血腥味混著硝煙味，瞬間灌滿了整個山谷。
正面戰場打成一鍋粥時，臘子口右側死寂的懸崖下，是另一番景象。
張大彪看著天上慢慢熄滅的紅光，吐掉嘴裡嚼爛的草根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一百多個弟兄。
一連的兵，都是跟他從草地裡爬出來的，一個個眼神跟狼崽子似的。
“弟兄們，到咱們了。”
他沒廢話，低吼一聲，雙手抓住一根垂下的碗口粗藤蔓，牙關一咬，手臂肌肉墳起，像只壁虎，第一個朝著黑暗裡攀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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