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小時後出發的命令，像一針紮在獨立團疲軟的身體上。
剛剛還癱在地上的戰士，互相攙扶著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。
他們把犧牲戰友的遺體就地掩埋，沒有墓碑，只是用石頭堆起一個個小小的墳包。
李雲龍站在臘子口最高處，那個被張大彪插上紅旗的碉堡頂上。
他回頭，看來時的路。
身後，是草地，是沼澤，是屍橫遍野的戰場。
一個月前，他還是個被擼了職的後衛營營長，帶著三百個餓得啃皮帶的殘兵，前途未卜。
一個月後，他站在這裡。
是零擔承認的獨立團團長，手下有一千二百個兵，雖然打殘了一半，但那股子氣，還在。
他轉過身，看向前方。
前方，是甘肅平坦的大地。
路，通了。
陝甘支隊的主力，正像一條長龍，從臘子口下蜿蜒透過。
隊伍很安靜，只有腳步聲和裝備碰撞的細碎聲響。
每個戰士的臉上都帶著疲憊，但眼神里，有光。
那是看到活路的光。
李雲龍的獨立團，被安排在了最後，擔任後衛。
戰士們默默地收拾著行裝，把還能用的子彈一顆顆塞進彈藥袋，把水壺灌滿。
沒人抱怨，也沒人說話。
打贏了，就得走。
王懷安走到李雲龍身邊，他已經換了一副眼鏡，鏡片是從一個被打死的國民黨軍官臉上扒拉下來的，度數不太對，看東西有點暈。
“老李，隊伍都準備好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傷員太多，我們行軍速度……可能會跟不上主力。”
獨立團能走的人不到五百，剩下的二百多個重傷員，都用簡易擔架抬著。
這支隊伍，走起來會很慢，很沉。
“跟不上就慢慢走。”
李雲龍頭也沒回，“主力在前面開路，咱們在後面享福，怕個球。”
他話說得輕鬆，王懷安卻笑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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