窯洞裡，那面用紅紙寫的標語，在昏暗的油燈下，紅得有些刺眼。
李雲龍的話，像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張大彪和幾個連長的心口上。
一個個梗著脖子，臉漲得通紅，想反駁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是啊，當初在草地裡，餓得眼睛發綠，看見石頭都想啃兩口的時候，是誰帶著他們找到了活路？
是李雲龍。
在會寧城外，看著那些從南邊過來，餓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四方面軍弟兄，是誰下令把全團的家當都拿出來，讓他們吃上一口熱乎的？
還是李雲-龍。
現在，日子好過了，肚子填飽了，槍也換了新的，倒開始計較起穿什麼衣服了。
“團長，我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張大彪的嗓門第一次沒了底氣，跟蚊子叫似的，他撓著後腦勺，臉上的橫肉都耷拉下來。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覺得憋屈。咱們跟那幫傢伙，打了十年，多少弟兄死在他們手裡。現在倒好，咱們得穿他們的皮……”
“憋屈？”
李雲-龍冷笑一聲，坐回桌子邊，重新拿起他的菸袋鍋。
“等上了打日本人的戰場，被小鬼子的飛機大炮炸得抬不起頭來的時候，你就不憋屈了。”
“你以為換身衣服，戴個新帽徽，就是投降了？就是認輸了？”
他把菸絲一點點塞進鍋裡，動作不快，但每一下都敲打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。
“告訴你們，這叫借雞生蛋。咱們現在缺什麼？缺槍，缺炮，缺子彈，缺藥！姓蔣的家大業大，他有！咱們換身衣服，就能名正言順地從他那兒拿補給，拿裝備，拿咱們打鬼子需要的一切東西。這筆買賣，虧嗎？”
李雲-龍抬起眼，掃了他們一圈。
“你們一個個，腦子裡裝的都是石頭疙瘩。打仗，不光是拼命，還得會算賬。為了個狗屁面子，連裡子都不要了？天底下有你們這麼打仗的嗎？”
“再說了，”他把菸袋鍋在桌腿上磕了磕，換了種口氣，“這事兒，中央還沒下命令呢。也就是個風聲。你們現在就咋咋呼呼，鬧得全團人心惶惶，萬一最後不換了，你們這張臉，往哪兒擱？”
幾個連長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全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，蔫了。
李雲-龍這番話，連罵帶哄，有大道理，也有小算盤，把他們心裡那點火氣，澆得一乾二淨。
王懷安站在一旁，看著李雲-龍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他這個政委，剛才急得滿頭是汗，想的全是怎麼做思想工作，怎麼穩定部隊情緒。
可李雲-龍，三言兩語，就把一場眼看就要鬧大的風波，給壓了下去。
而且，他切入的角度，跟自己完全不一樣。
自己想的是政治，是原則，是紀律。
而李雲-龍想的，是實實在在的利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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