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天剛矇矇亮，獨立團的營地就跟炸了鍋一樣。
水井邊上排起了長隊。
一個個平時臉上能刮下二兩泥的漢子，正用冰冷的井水使勁搓著臉。
刮鬍子的刀片不夠用，就用刺刀的刀刃湊合。
軍裝上破了的洞，都用針線歪歪扭扭地縫上了。
張大彪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，胸脯挺得老高，在隊伍前面來回踱步，看誰的領子沒翻好，上去就是一巴掌。
“都他孃的給老子精神點！今天去見劉主席，誰要是給獨立團丟了人，回來老子扒了他的皮！”
李雲龍站在窯洞門口，看著這幫手下，沒說話。
他自己也換了身乾淨的，雖然還是有補丁，但至少沒了那股子硝煙和汗臭味。
上午九點，全軍排級以上幹部，都集中到了吳起鎮中心那個最大的祠堂裡。
祠堂裡擠得滿滿當當，黑壓壓一片。
中央紅軍的幹部，和陝北紅軍的幹部，涇渭分明地分坐在兩側。
中央紅軍這邊，軍裝雖破舊，但樣式統一，坐姿筆挺。
陝北紅軍那邊，穿什麼的都有，土布棉襖，羊皮坎肩，一個個看著就像地裡刨食的莊稼漢，但眼神里都透著一股子悍勁。
李雲龍和王懷安坐在獨立團的幹部中間，在人群裡並不顯眼。
他打量著對面那些陝北幹部，心裡盤算著。
這些人，才是這片黃土地真正的主人。
直羅鎮那一仗，離了他們，玩不轉。
祠堂里正嗡嗡地說著話，門口忽然安靜下來。
一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。
他個子不高，穿著一身半舊的藍色土布軍裝，腳上一雙黑布鞋。
人很瘦，臉膛是黃土高原特有的黑紅色，顴骨很高，嘴唇很薄，抿成一條線。
他的步子不快，但很穩。
一進門，祠堂裡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了他身上。
李雲龍的眼角微微一跳。
劉志丹。
這個名字，在他心裡分量很重。
他知道這個人後來的結局，心裡總覺得不是個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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