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位同志，話不能這麼說。”
他一開口，那幾個正在交談的人都回過頭看他。
李雲龍嘿嘿一笑，露出兩排黃牙。
“這黃土坡，看著光禿禿，其實渾身都是寶。那一道道溝，一道道梁，就是天然的戰壕和碉堡。”
那陝北師長上下打量著他：“這位同志是？”
“獨立團，李雲龍。”
李雲龍報上家門，然後指了指外面，“我們四方面軍，以前在大別山那塊打仗，那裡的山，比這兒的坡陡多了。對付這種地形，我們有點土辦法。”
一聽是四方面軍，那陝北師長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好奇。
“哦？李團長，你說說看。”
“打伏擊，人不能多，多了目標大。”
李雲龍蹲下身，用手指在地上畫著，“得派小股部隊，鑽到敵人後頭去。不用打，就放幾槍，把敵人往咱們的口袋裡趕。”
“這我們也試過。可東北軍一聽後面有槍響，扭頭就跑，根本不進圈套。”
“所以，你們的口袋扎得不夠深。”
李雲龍在地上畫了個大圈。
“伏擊陣地，不能設在明面上。機槍，得藏在山坡的反斜面。等敵人大部隊都過去了，再從他們屁股後面開火。前面，再用兩挺機槍把路一堵。這麼一來，他們就被包了餃子，想跑都跑不掉。”
李雲龍說得興起，乾脆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放，撿了幾個石子當部隊番號，在地上推演起來。
“這叫交叉火力，也叫側射。子彈從旁邊飛過來，敵人連咱們在哪兒都摸不清，只能捱打。”
“還有，這手榴彈，不能等敵人衝到跟前再扔。得算好提前量，扔到他們衝鋒的路線上。人沒到，炸彈先到了，能把他們的膽給炸破了。”
他說的這些，都是些步兵戰術的基礎，可在這支草創的隊伍裡，卻不啻於金玉良言。
那陝北師長，還有周圍幾個幹部，一開始還只是聽聽，後來，全都蹲了下來，圍著李雲龍畫的那個簡陋的沙盤，一個個聽得入了神。
王懷安站在不遠處，看著這一幕，心裡的一塊石頭徹底落了地。
他本來還擔心李雲龍這張嘴會惹禍。
沒想到，這個老李，粗中有細，竟用最實在的打仗本事，辦成了比政治動員更管用的事。
這才是真正的團結。
劉志丹不知道什麼時候，也站到了人群后面。
他看著那個蹲在地上，唾沫橫飛地講著戰術的李雲龍，眼神里帶著思索。
這個團長，有點意思。
跟那些只會喊口號的幹部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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