炊事班長老王是個實在人，聽了虎子的傳話，二話不說，拎著他那把用了十幾年的殺豬刀就過來了。
刀在磨刀石上“唰唰”地蹭著，火星子直冒。
“團長，殺哪頭？”
老王問，眼睛盯著圈裡那幾頭哼哼唧唧的肥豬，像是在看自己養大的閨女，又捨不得，又驕傲。
“都殺了！”
李雲龍把菸袋鍋往鞋底上磕了磕。
“一頭留給傷員和老鄉，剩下的，全團開葷！過年！”
“過年嘍！吃肉嘍！”
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，整個周家灣都炸了鍋。
正在訓練的、挖窯洞的、餵馬的，所有人都扔下了手裡的活兒，潮水一樣往村口的豬圈湧。
那幾頭豬還沒明白怎麼回事，就被十幾個精壯的漢子七手八腳地按倒在地。
燒水的燒水，磨刀的磨刀，整個獨立團像上了發條的機器，高速運轉起來。
張大彪脫了棉襖，光著膀子，掄著個大木盆，吼得比誰都響：“都他孃的讓開點！別讓豬血濺到身上，晦氣！”
村裡的老鄉們聽見動靜，也紛紛從窯洞裡鑽了出來。
他們沒見過這麼大陣仗，更沒見過哪個部隊，過年真捨得殺幾頭大肥豬的。
一個姓劉的老大爺，拄著柺杖，顫巍巍地走到李雲龍跟前：“長官，要用大鍋不？俺家有一口，能燉半扇豬。”
“要！怎麼不要！”
李雲龍扶著老大爺，“大爺，不光借鍋，今晚上，全村老少，都過來一起吃！”
一時間，送柴的，挑水的，借桌子板凳的，老鄉們把家裡能搬出來的東西都搬了出來。
戰士們跟老鄉們混在一起，有說有笑，那股子親熱勁兒，不像軍隊和百姓，倒像是一大家子人。
王懷安站在不遠處，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他想，李雲龍這傢伙，真是個怪才。
他不懂什麼大道理，不會講什麼“軍民魚水情”。
可他就是有辦法，讓戰士們死心塌地地跟著他，讓老百姓真心實意地擁護他。
就這一頓殺豬菜，比自己開十次動員大會，講一百遍三大紀律八項注意，都管用。
這叫什麼？
這就叫本事。
天黑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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