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桌上那根已經快禿了的鉛筆頭，舔了舔筆尖。
他想寫點什麼，筆尖懸在紙上，遲遲沒有落下。
手，在抖。
他放下筆，從懷裡掏出那包一直沒捨得抽的“哈德門”，抽出一根，用油燈點上。
他已經很久沒抽過這種煙了。
辛辣的煙氣湧進肺裡，嗆得他咳了兩聲。
煙霧繚繞中，他重新拿起了筆。
這一次，他的手穩了。
他先是在紙的最上方，寫下四個字。
“一九三七”。
然後，他另起一行。
“七月七，盧溝橋。”
筆尖劃過粗糙的草紙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
寫完，他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憶什麼。
“八月，淞滬。”
“九月，平型關。”
他的筆，越寫越快，也越寫越重。
“十二月，南京。”
寫到這兩個字的時候，他的筆尖重重在紙上一頓，幾乎要將草紙劃破。
他閉上眼，那股子沖天的血腥味，彷彿又鑽進了鼻子裡。
他猛地睜開眼，眼底一片赤紅。
他繼續寫。
“一九三八，臺兒莊。”
“一九四零，百團。”
……
他一直寫，把自己腦子裡所有能記起來的，關於這場戰爭的關鍵節點，全都寫在了這張小小的草紙上。
寫完，他放下了筆。
額頭上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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