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天佑緩緩睜眼,語氣平淡:“你們聊什麼,我沒聽清;你們那套年輕人的熱忱勁兒,我也無意參與。就當我不存在好了。”
另一男生“啪”一聲拍響小桌,朗聲道:“苟利國家生死以,豈因禍福避趨之!您這話倒像是隻求自保,不願擔責,莫非真信奉明哲保身那一套?”
高天佑無奈搖頭:“你們誇自己倒挺起勁,順帶還踩我一腳?這不是典型的孩子氣麼?公共場合,少嚷嚷,省得招人煩。”
說完,眼皮一落,再度闔目。隔壁幾人也齊齊瞪向這幾個男生,正是他們口無遮攔,害得旁人跟著被貼上“無聊”標籤。
次日火車抵蓉,高天佑下車伸了個懶腰,心頭舒暢。回到蓉城,心氣兒都穩了,近來也沒啥急事要出門。
沒人來接,他隨手招了輛黃包車,直奔高公館。陳馨兒見他歸來,喜形於色,先伺候他沐浴更衣,再擺好飯菜,親手佈菜斟茶,待他吃飽喝足,才扶他上樓安歇。坐了幾日火車,身子骨確實乏了,回家躺平,才是正經事。
翌日清晨醒來,陳馨兒便笑著告訴他:“老公,最近登門送禮的人不少,我一個都不認得,全是根叔接待的。禮單全在書房,各色物件也都歸置妥當,黃金、珠寶、首飾、古董、字畫、法幣,我讓人都搬上了三樓書房;其餘雜項,暫儲存物間。”
高天佑心知肚明是誰的手筆,只點點頭:“知道了。近來不出門,就在家陪你。再過幾個月,咱孩子就要落地了。”
陳馨兒一手輕撫小腹,笑意溫軟:“是啊,日子越近,心裡越忐忑,又盼又怕。”
此後一段時日,過得平穩而閒適。他每日不是去西南總署、就是到蓉城警備師履職,其餘時間,大多守在高公館陪陳馨兒;偶爾也去陳蕊、張萍、林玲、梁海棠、張曉、劉梅、周月、羅文、王蘭、楊二妮、劉二妹那裡歇歇腳;林玲有時還張羅兩場牌局,熱鬧一番。
日子就這麼悠悠淌過兩個月。某日,他接到一通電話,隨即前往青年路一處四合院。
剛進門,喻仲深已在院中迎候:“高處座,久違了!近來一切可好?”
高天佑含笑回應:“喻老闆,別來無恙!聽說您最近忙得腳不沾地,都在忙些什麼?”
喻仲深爽朗一笑:“瞎忙罷了,高處座,請進!”
高天佑隨他步入院中,一路打量四合院景緻,不禁讚道:“這宅子儲存得真好,年頭不短了吧?處處透著江南韻味。”
喻仲深笑道:“高處座慧眼如炬!此園首任主人,乃清朝咸豐年間兩江鹽運使,祖籍正是蓉城人。致仕返鄉後,特意按江南樣式營建此園。幾經輾轉,終歸我手,平日極少入住,今特獻與高處座,權當棲身之所。”
高天佑略一停頓,問:“這宅子……是送給我的?喻老闆,無功不受祿,不知有何事需我效力?”
喻仲深笑著擺擺手:“真沒什麼要勞煩你的。眼下這局勢,這宅子擱我手裡也撐不了幾天了。實話說,我心裡挺捨不得賣的,索性轉贈給天佑老弟。你若想出手,儘管去賣,這樣我心裡反倒踏實些。”
高天佑也笑了:“不瞞你說,我也不忍心賣。”
喻仲深引他穿過迴廊,來到後院主屋。堂屋地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口大木箱。他掀開一隻箱蓋,裡面金光灼灼,一摞摞金磚碼得嚴絲合縫。
“前後忙活近兩個月,所有貨都清空了。這四十噸黃金,全是高處座應得的那一份,我的那份,早先就單獨分出來了。”
他又順手拎起旁邊一個厚布袋,遞過去:“宅子的地契、房契全在這兒,如今都是高處座名下的產業了。另外挑了幾件上等的古董字畫,一併奉上。”
高天佑接過來略一翻看,又展開兩幅字畫細瞧,筆意沉厚、品相完好,確是市面上極難撞見的真品。他抬眼一笑:“喻老闆,咱們開門見山吧,您有事直說。”
喻仲深朗聲一笑:“果然瞞不過高處座。我想辦一家貿易公司,不知您願不願意一起搭把手?”邊說邊朝他比了個並肩而立的手勢。
高天佑問:“打算主做哪塊?”
喻仲深答:“糧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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