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米高冷笑:“就算他本人沒動手,殺手也必是他派的。三天前鄭耀先就接到西南密報,高天佑失蹤了。從西南到金陵,昨天剛好抵達;稍作休整,當晚便動手。時間掐得這麼準,不是他,還能是誰?大家又不是傻子。”
戴當然不傻,而且極為敏銳。一聽說高天佑在西南失聯,他就斷定:西南的事收拾乾淨了,接下來,該輪到金陵了。
這種事,在民國司空見慣,各衙門之間明爭暗鬥,同僚之間彼此提防,各懷盤算。而他專管的就是這些陰詭手段,早見慣不怪。手下是死是活,他根本不在意;他在乎的是人能不能用,是軍統在民國政壇的分量,是跟中統較量時,誰佔上風、誰落了下風。
戴沒在鄭宅久留,很快回到軍統總部。剛坐定,章臺就推門進來:“局座,高天佑剛來過電話。”
戴端茶的手倏然停在半空,幾秒後才緩緩將茶杯送至唇邊,淡淡問:“他說什麼?”
章臺答:“沒多說什麼。只點名要找局座。我說您去了六哥家,他也沒追問,只說剛到金陵,有要緊情報要當面彙報給園長。人現在在家歇著。我順嘴試探了一句,問他知不知道昨晚的事,他說不在場,今早才下火車,回家第一件事,就是給您撥電話。”
戴慢慢啜了一口茶,平靜道:“知道了,你先出去吧。”
章臺立正:“是,局座!”
轉身出門,順手帶上了門。
戴獨自坐著,思忖片刻,還是拿起電話,撥通了高天佑家裡的號碼。
“喂,天佑。”
“局座好,我是天佑。”高天佑的聲音立刻傳來。
戴聽語氣如常,便問:“你說有重要情報要向總裁當面彙報?”
“正是,局座。這訊息我花重金才摸到,不敢耽擱,只能親自跑一趟金陵,面呈園長。”
戴應了一聲:“好。總裁府門口見,我帶你進去。”
話音落下,直接結束通話。
高天佑毫不在意,下樓發動車子就走。到了總裁府門口,他穩穩停車,下車點了一支菸,倚著車門靜靜等著。
守衛沒攔他,這很正常。果然,沒多久戴的車就到了。戴下車抬手一招:“天佑,走。”
高天佑彈掉菸頭,快步跟上。可一進大門,幾名侍衛立刻迎上來,對兩人挨個搜身,連戴也沒例外。
這規矩以前沒有。從前戴帶他進門,兩人直奔辦公室,一路暢通無阻;今天卻硬生生多出這一道關卡。名義上是“一同檢查”,實則所有注意力都落在高天佑身上,看他是否攜械。他瞥見戴臉上那抹不易察覺的冷意,心裡頓時透亮:這是故意的。
連褲兜裡的鑰匙都被侍衛收走,高天佑神色未變,默然隨戴往裡走。剛到內院,吳陵已在門口候著。
兩人在公開場合向來不打招呼,只彼此微微頷首示意。進了辦公室,雙雙立正,敬禮:“園長好!”
總裁抬眼掃過二人,語氣平和:“坐。天佑,你說有重要情報,還得專程跑一趟金陵,當面彙報?”
高天佑立刻答道:“學生彙報的是華北戰況。這情報花了大價錢才弄到,不敢託人轉呈,只好親自來金陵,面稟園長。”
總裁頷首道:“好,你講。”
高天佑立刻接話:“學生親自赴北平走了一趟,暗中查證傅長官動向。連日梳理情報後,基本可斷定,傅長官九成可能選擇和平移交北平,主動歸順。”
總裁猛地一掌拍在桌沿,怒喝:“放屁!宜生對我這個校長忠心不二,怎會是起事之人?你拿不出半點實據,就敢跑到金陵來告他要造反?居心何在!”
高天佑平靜回應:“學生只是盡本分而已。校長若不信,學生也無能為力。但時間自會給出答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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