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輝語氣一沉:“老同學,話不必說得這麼絕。你眼下處境如何,心裡該有數,砧板上的魚肉,有人肯掏錢買,總比空手強吧?”
高天佑眼皮都沒抬:“你多慮了。外頭那幾十號人,真以為能捆住我?若我動起手來,誰能攔得住?信不信我屠盡宋氏一門,轉身就回西南?沒人能奈何我。你們活著,才有用;全死了,反倒省事,園長第一個抄的,怕就是宋家老宅。不但不會罰我,興許還要授勳呢。”
宋輝聲音發冷:“這麼說,你是鐵了心不給我這個面子,非要跟宋家死磕到底?”
高天佑嗤笑出聲:“不敢當。是你們不願應我的條件,不肯正經辦事,拿一百萬打發叫花子,倒怪我胃口太大?”
宋輝拍案:“你自己開價五千萬美元,誰聽過這種天價?那數目,夠養活幾支整編師一年!世上哪有這樣談生意的?”
高天佑略一停頓,緩緩道:“行,讓一步,三千萬。這價碼,總不算獅子大開口了吧?誠意夠足了。”
宋輝搖頭:“誠意?我們頂多出兩百萬。”
兩人僵持一個多鐘頭,始終沒談攏。宋輝本就沒多少決斷權,末了氣得拂袖而去,連車上備好的兩名年輕女子也一併帶走了。
高天佑毫不在意。這些人就是欠收拾,不亮亮刀子,真當他是來度假的?到了中午,他起身便往外走。
門口一名憲兵立刻伸手阻攔:“將軍,抱歉,您不能離開別墅範圍。”
高天佑反手一記耳光甩過去,厲聲道:“總裁原話是,不准我離金陵!再說,家裡飯菜難以下嚥,你們是想餓死我?”
一名特工趕緊上前賠笑:“高處座,您別為難弟兄們。我們真沒許可權放您出去。您要什麼,小弟立馬去辦,成不成?”
“不成。”高天佑擺手,“我就去外面館子吃。你們不放心,儘管跟著,可要是讓我吃你們買的飯,毒死我都有可能。”
說完抬腳就走。沒人敢硬攔,只默默綴在後頭。高天佑也不介意,進了餐館,點了幾樣合口味的菜。
慢條斯理地夾菜、斟酒,吃飽喝足,才晃晃悠悠踱回別墅,打算睡個長覺,直睡到晚上。
誰知剛躺下沒多久,下午下班時分,又來了客人。他只得下樓招呼,一進門,就見吳陵提著幾個食盒,在客廳裡等他。
高天佑笑著拱手:“吳兄有心了,居然親自登門?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啊。”
吳陵也笑:“咱兩家世代交好,別人不來,我能不來?特意跑了一趟怡然居,給你捎了席好菜,哥倆今兒好好喝幾盅。”
高天佑沒推辭,兩人坐下邊吃邊聊。誰也沒先提正事。見高天佑不接茬,吳陵終於斟滿一杯酒,開口道:“天佑兄弟,我看你倒是挺沉得住氣,都這時候了,還不趕緊託人、鋪路?若再拖下去,難道真準備在這方寸之地,把下半輩子耗完?錢沒了還能掙,命沒了,可就什麼都沒了。”
高天佑心頭一凜:好嘛,裝模作樣來看人是假,盯上自己腰包才是真。吳家果然沒一個省油的燈。不過吳陵火候還差些,若真老練,就不會自己捅破這層紙。
原來他早前弄丟過家裡一艘貨船,正缺錢補窟窿,聽說高天佑在西南颳了不少油水,早盯上了。誰也不知道他藏了多少,更沒人見他分過一文,獨吞慣了。
高天佑不是不懂規矩,只是覺得民國這艘船眼看就要沉了,何必急著塞錢給別人?留著自己花,豈不痛快?所以替他說話的人少,連吳陵先前在電話裡提醒他“別吃獨食”,他也只當耳旁風。
這次來金陵,既沒登吳家門,更沒帶半分薄禮。吳陵索性不提前點醒,就想讓他吃點苦頭,再順手把他家底掏空,只要這事辦成,他在族裡立馬揚眉吐氣。否則,哪會巴巴提著食盒上門?
見他不開竅,吳陵只好親自點撥。高天佑沉吟片刻,端起酒杯:“吳兄,現在四處活動,豈不是坐實我誣告傅長官?事實擺在那兒,時間自會說話。”
吳陵伸出手指點了點他:“我說老弟,你還矇在鼓裡呢?你以為總裁軟禁你,真是因為你告了傅長官?錯!是惹惱了宋家,夫人動的手。傅長官那檔子事,不過是塊遮羞布,拿來關你的由頭罷了。再不找人說句話,你就真準備在這兒養老了。”
高天佑仰頭飲盡一杯,長嘆:“若園長真要我老死於此,我也認了。聽天由命吧,多謝吳兄提醒。”
吳陵見他油鹽不進,顯然沒打算破財消災,臉色一冷:“話我已帶到。你好自為之。告辭,慢用。”
他放下筷子和酒杯,轉身出了別墅。高天佑卻毫不在意,繼續慢條斯理地吃喝,直到肚皮滾圓,才朝門外揚聲喊道:“來人,把屋子收拾乾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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