郴州冬旱。嘉運帝啟天壇，祈雨三日，未遂，下罪己詔。
水部司令史上奏，稱是胡人從互市買得大越寶物，藉此施厭勝之術，才致留仙山垮，郴州久旱不雨。
嘉運帝復又祈雨，未遂。
這一日下朝，一眾人神色沉重，皆步履匆匆，不似往常交談，相互靜默著。
裴時含一如既往不與人結伴，單獨往翰林院的方向走。
往常總有人來搭話幾句，與他混臉熟，今日卻一路冷清，無一人接近。
一直到出了宮門，一眾官員分流，各自往各自的官署走了。
朝起霧加快了腳步，攔住裴時含的去路：
「裴編修，見了我也不打聲招呼。」
「朝大人。」裴時含面不改色，行了禮道，「不知朝大人尋下官何事。」
朝起霧朝前方一揮手，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：
「沒什麼要緊事，不過想與裴編修閒聊幾句，聯絡感情。」
裴時含皺了皺眉，顯然不認同「聯絡感情」的說法。
二人重新走動起來，暫且無言。他們一人膚白，一人膚黑，並排走在一起十分醒目。
到了人少處，朝起霧先聲道：
「上月山垮一事，可有查出眉目？」
有些事他不必明說，裴時含自心領神會：
「稍有眉目，尚不敢妄下斷語。」
今早朝堂上，水部司令史借題發揮，引至留仙山垮一事。
此事牽扯了江月，其背後之人顯然有意針對裴時含。
裴時含又是皇帝身邊紅人，自是皇帝一派，水部司令史此番舉動，意圖不言而喻。
「裴編修倒十分謹慎。」朝起霧譏笑，「可惜明槍暗箭，防不勝防。」
他們二人皆初入官場，從前亦是生活在偏僻鄉下，不比他人清楚京都的底細。
因此朝起霧對他雖有微詞，一見面時，難免生出幾絲惺惺相惜感。
水部司設令史四人，對於今日此人，朝起霧並無印象，想是平日並不起眼的角色。
無論如何，水部司隸屬工部，朝起霧作為工部尚書的孫子，算是被牽扯了入局。
思及此他心中煩躁，只覺京都塌了一尺，離從前的鄉下也又近了一尺。
裴時含觀他臉色不好，卻有些笑了起來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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