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時含也不分辯:
「夫人消消氣,生氣對身子不好。吃食上有什麼忌口,說與我聽,我好儘早吩咐下去。」
江月也不想生氣的,她覺得十分疲倦,擺了擺手道:
「我又不是鸚鵡,懶得說了。」
「此事馬虎不得,」裴時含捺住性子,「夫人即便要賭氣,總不能拿性命賭。」
那日在東院正堂,她誤食瓜果盤裡的碎花生,起了急疹,當場不省人事。
他想起來,至今仍有些心驚。
「我沒有賭氣,回去再說罷,」江月提不起勁來,「現在沒那心情。」
裴時含見她態度消沉,便也不理了,徑自閉目養神起來。
過了一會兒,耳邊聽見窸窸窣窣聲,突然一張絨毯蓋在他腿上。
他睜開眼,發現不是絨毯,是江月把自己蓋著的斗篷分了一半給他。
「只穿一件官袍,夫君不冷?」江月笑道。她的氣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轎內角落燒著炭盆,又擠了兩個人的體溫,裴時含並不覺得冷。
他稍稍彎下腰,從座位底下拖出一隻竹籃給她看:
「今早出府時穿的大氅脫下了,收在這裡。」
「這也是兔毛的?還是灰黑色的兔子。」
江月伸長了手,把大氅摸了又摸。布料十分舒適,內裡縫了皮毛,觸感柔軟厚實。
「是狼毛。」裴時含告訴她。
「哦,你這件狼毛的,比我的兔毛好。」她收回手,開頑笑道,「說,平時貪了多少。」
裴時含把竹籃推回了原位:
「夫人實在冤枉我了。我入朝為官,恪盡職守,未曾貪過一分。」
江月被逗樂了:
「我知道的,夫君兩袖清風,知行如一,將來必定名垂青史。人家上奸臣傳,你上忠臣傳!」
「『忠』?」裴時含把這個字咀嚼片刻。
「夫君有何疑慮?」
「談不上忠或不忠,」他開誠佈公,「有時想不明白自己做官,究竟為了什麼。」
江月比他多活一輩子,雖不算通透,但能共情他的心境:
「為了錢,為了出頭,為了名利。你才十七歲,慢慢地想,想十年也才到二十七歲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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