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言武翹著腿躺在床上，枕邊擺了一隻小碗。
他口中哼著歌，從碗裡捻了一粒花生，將它高高一拋，伸嘴接住了。
臥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，他妻子走了進來，手中端著一個托盤。
「都說了不要在床上吃東西，會引蚊蟻的。」她嗔道。
她身懷六甲，肚腹圓隆，再有兩月就臨盆了。
「大冬天的哪有蚊蟻，鳥都不叫了。」裴言武嗤笑一聲。
「不與你說這個，我親手熬了栗子粥，你快別躺了，起來趁熱吃罷。」
阿清把托盤往桌上一放，捧著肚子往床邊踱來。
「栗子粥？」裴言武眼睛一亮，坐起身來，「知我者，媳婦也！」
卻是不肯下床穿鞋。
阿清見狀，笑罵了一句：「你個懶蟲，整天就等著我喂！」
便扭身回了桌邊，把栗子粥親自端過來了。
她挺著大肚子，手上又端了托盤，便看不大清腳下的路，一步步走得十分小心。
裴言武覥著臉道：
「不是我懶，是我家媳婦太勤快，把我養懶了！」
「唉，就你嘴甜。這粥都送到嘴邊了，還不快張口？」
阿清在床邊坐下，拿了調羹一勺勺吹涼了喂他。
他吃了幾口，正回味著，她忽然說道：
「我做的這栗子粥，嚐起來比別人做的栗子糕要甜不少罷？」
裴言武一聽，把她的手一推，臉就沉了下去：
「誰告訴你的。」
「沒人告訴我，」阿清苦笑，「你把栗子糕藏在舊鍋下面，我一翻開就看見了。」
「那是我上街買的。」裴言武把手放她肚子上，嘻笑起來，「怕你又罵我亂花錢，就藏到了那裡。」
數年前，他與一同窗結伴來到梁州，盤了間鋪子做起醬料生意。
他處事圓滑，又背靠常盛將軍府，地頭蛇不敢動他，被搶了地盤也只得咬牙忍下。
生意蒸蒸日上，他管不過來，又信不過外人，便把大部分進項交由妻子打理。
妻子過慣了窮苦日子，對錢管得緊，有時連一文錢都要剋扣他的。
「你不用騙我，」阿清說道，「孩子都快生了，我還能跟你離了不成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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