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言武聽了心思一動:
「你說得對。我姐老大不小了,不嫁人也沒個兒子,奶奶要把家交給她,就後繼無人了!」
阿清趁熱打鐵道:
「你可不一樣,你兒子就在我肚裡呢。老人家哪有不愛孫子的。」
「都還沒生出來,」裴言武撇了撇嘴,「到時要生個姑娘,我就斷子絕孫了。」
阿清篤定道:
「肯定是兒子。我當時做胎夢,夢見的就是個大胖小子,非要鑽我被窩裡呢。」
裴言武不相信什麼胎夢:
「就算是閨女也好,懂事得早,可以照顧弟弟。」
阿清肚子動了一動,是胎兒踹了她一腳。她唉喲一聲,疼得彎下腰,好一會兒才緩過來。
「這小子這麼兇,天天折騰他娘!」裴言武哈哈大笑。
阿清捧起肚子,專注地感受著胎動,眉眼溫柔:
「唉,女人懷孕可真辛苦,現在我就盼他早點出來。我娘當年生我,得吃了多少苦頭?」
裴言武一倒頭躺了回去,差點砸到枕旁那隻小碗。他摸了粒花生含在嘴裡:
「有什麼可辛苦的,女人不都要經那一遭?嘴上說疼,都是為了嚇唬男的,多要點錢。」
去年年初,阿清有個朋友早產。
她去幫穩婆接生,回來後做了一宿噩夢,至今心有餘悸:
「你是個男的,當然這麼說。你娘生你時難產,不也差點死了?」
對於母親的事,裴言武早記不清了。
他將將長到六歲時,一日她忽然咳血,從此一病不起。
記得那一年五穀豐登,爹在邊關打了勝仗。捷報傳到長安,傳到家中,一家人喜不自勝。
姐姐比誰都興奮,跑去告訴母親。一推開房門,人高高掛在房樑上,剛剛嚥了氣。
後來四季輪轉,年復一年,母親的音容笑貌也似水上落花,逐漸地沉入水底。
直到有一天,他發現自己再也記不起來了。
「我娘雖然難產,不還是把我生下來了?」
「哪有這樣說自己孃的,」阿清厭惡道,「你娘生你不容易呢。」
裴言武抬起一隻光腳,拿腳掌踩在她背上:
「囉裡囉嗦的,我娘怕不是早投胎了,你心疼她有什麼用。還不快去叫人把地上收拾乾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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