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司空星辰做了一件他沒預料到的事。
她伸手摘了全息面具，動作很隨意。
渡鴉的目光頓住了。
面具滑落的瞬間，一張稚嫩青澀的面孔暴露出來，是一張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臉。沒有半分凌厲，也瞧不出什麼城府。
看著不過十六七歲。肌膚瑩潤細膩、膚若凝脂，白得近乎通透，像是長久養在不見風霜的溫室裡，沒有半點日曬留下的粗糙痕跡。一身暗沉老舊的連帽外套襯著這般雪似透亮的皮肉，反差強烈，透著莫名的違和割裂。
她生著一雙圓潤杏眼，眼尾輕輕向上挑起，烏黑瞳仁光亮剔透，如同靜臥清泉之下的黑曜石，眼底乾淨純粹，滿是不諳世事的天真。兩頰還囤著一圈未褪的嬰兒軟肉，柔和地撐起下頜線條，抹去了五官所有凌厲，下巴小巧纖細，收得輕巧柔和，好似畫師收尾時刻意放輕了筆觸。鼻樑挺秀適中，雙唇天生淺粉，唇線微微向上彎，自帶一股清甜軟糯的氣質。
渡鴉喉間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，狠狠嚥了口唾沫。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，驟然間亂了節拍。
他暗罵了自己一聲，旋即又下意識地想，不愧跟他有血緣關係，這顏值，實在耐打。
這張臉太過具有迷惑性。任誰看了，都不會對一個臉頰軟嫩、笑眼彎彎的小姑娘心生防備。
然後她把千面貼在臉上。
一陣極其細微的嗡鳴聲，像蜂鳥振翅。
冰晶接觸皮膚的一瞬間，融化了——像一層液態的光，沿著她的面部輪廓蔓延開來。顴骨微微收窄，下頜線變得更柔和，下巴收成一個小巧的弧度。眉眼間距拉寬了一點，瞳孔的顏色最後變——從深棕色一點點褪成淺灰色，像墨水滴進了清水裡，慢慢暈開。
整個過程不到三秒。
對面玻璃窗上映出的，已經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。
柔和的，溫吞的，不張揚的，放在人堆裡一秒就找不出來的那種臉。
塵月。
一個全新的、不存在於任何人的記憶裡的人，從這一刻起，誕生了。
司空星辰——不，塵月——摸了摸自己的新臉。左捏捏，右捏捏，湊近玻璃仔細看了看，又衝自己做了個鬼臉。
“很好很好。”她很滿意，轉回頭來看渡鴉，眉眼彎彎的，嘴角翹著，笑得毫不設防，“姐很滿意，不愧是你，超級厲害！”
塵月：“你記得刷卡，姐不白拿你的”
渡鴉耳尖泛紅：“……你不怕我刷爆了？”
“你刷刷看。”塵月笑眯眯的，那張不記名黑卡，裡面的數字大概能買下半個暗星。
塵月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。
“有空不？”
“嗯。”渡鴉還坐在椅子上，端著一杯咖啡，“什麼事？”
“跟我去趟洛川星。”
咖啡杯頓在半空。
渡鴉把杯子放下來。動作很慢，輕拿輕放，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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