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出千面，對著窗外的光照了照。冰晶在光線下折射出一圈極淡的虹色，內部隱約能看到細密的紋路在流動，像某種活的東西在呼吸。
她把千面貼在臉上，一陣極其細微的嗡鳴聲，像蜂鳥振翅。
冰晶接觸皮膚的一瞬間，融化了——像一層液態的光，沿著她的面部輪廓蔓延開來，瞳孔的顏色——從深棕色一點點褪成淺灰色。
整個過程不到三秒。
對面玻璃窗上映出的，已經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。
柔和、不張揚，可若真有人湊近了細看，又會覺得這張臉有種說不清的好看，五官單看都淡淡的，合在一起卻格外乾淨順眼，像一片薄薄的月亮落在水裡，不動聲色地亮著。
塵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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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中央星邊緣，老渡口。
廢棄的商用港浸在風裡，半壞的航燈明明滅滅，貨櫃橫七豎八。夜風從泊位灌進來，混著鐵鏽、舊機油和遠處垃圾焚燒的焦味。渡鴉的人已經到了，三三兩兩散在倉庫裡。
秦宿蹲在一隻舊木箱上擦槍，槍管已經被他擦得發亮。溫鏡靠牆站著，單腳點地，手始終沒離開腰間的槍柄。嶽霽寒一個人坐在最暗的角落，閉著眼，像在養神，但有人從他面前經過時，他的呼吸會極輕地變一下。林凜抱著胳膊站在門邊，斗篷被風吹得撲撲響。
池安禾最小，裹著件大得不成樣子的斗篷，抱著醫藥包縮在貨箱後面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有點緊張地看來看去。鬼玄誰也沒理，盤腿坐在一盞昏暗的應急燈下，擺弄他帶來的幾個小黑箱。
沒人聊天，也沒人寒暄。這些人本就不是會同人交心的性子。偶爾有人對上一個眼神，也是先估量，再移開。像一群被臨時塞進同一個籠子裡的獸，彼此不熟，卻都知道對方會咬人。
“你們說，那位是什麼來頭？讓鴉哥叫她老大。”秦宿先開了口，語氣懶洋洋的，帶著點不以為然。
“不知道。”溫鏡沒抬眼，聲音也淡，“只聽說是渡鴉親自去請的。也不知是真有本事，還是他為了穩住我們，吹出來的。”
“我不管她是誰。”角落裡，林凜啞聲開口，“我不喜歡為不熟的人拼命。尤其不喜歡把命交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。”
話音未落，倉庫裡的風忽然停了一瞬。
一個身披灰色斗篷的人，不知何時，已經站在他們中間。沒人看見她怎麼進來的。
門沒響，連地上那層薄灰都沒被驚起。
靠得最近的兩個人後背汗毛都豎了起來。不是殺氣，是另一種更叫人喘不過氣的東西。
那是一種極龐大、極安靜的精神力，像一整片沒有光的深海，從頭頂無聲壓下來，不沾敵意，卻沉得讓人心臟發緊。
“人齊了？”她開口，聲音不高，甚至有些散漫。
沒人應聲。
渡鴉從陰影裡走出來，還是那副沒正形的樣子，朝她點了下頭：“人齊了，老大。”
他側過身，把眾人讓出來，又慢悠悠補了一句：“你們不是問我老大什麼來頭嗎？現在人站這兒了，自己看。”
倉庫靜了三秒。
她抬手，把兜帽往後推了推，又摘下臉上的全息面具，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。淺灰色的瞳孔，在昏黃的燈下像兩顆蒙塵的星。
她環顧一圈，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：“大家好啊，我叫塵月。這次行動，我是總指揮。裝備、武器、行動資金、撤退路線，全由我負責。本次行動代號——‘新生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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