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燼一次次強行攻破紅方防線,可每次撕開缺口,都看不到對方徹底潰敗。
相反,對面總會冒出一小股一小股的兵力,看著就是零散殘兵,沒什麼威脅。可不管裴燼管不管這些兵力,都是坑。
如果他置之不理,這些零散兵力就會悄悄繞到他右翼後方偷襲,斷他退路。如果他派兵清剿,前線陣型就得往前再探一步,整體戰線徹底脫節。
怎麼選都吃虧,完全是進退兩難。
裴燼權衡過後,還是選擇主動清剿這些殘兵,穩住右翼戰場,消除眼前的隱患。
他壓根不知道,這根本不是他臨場判斷出了小差錯,而是嬴時予一早布好的大局。
那些看著零零散散的殘兵,大半都是假目標、假象攻勢。
嬴時予用這些假兵力死死吸引住裴燼的注意力,把他牢牢鎖在東線戰場。真正的主力穿插部隊,根本不正面硬碰,全程熄火隱蔽、貼著地形潛行。
嬴時予故意放一堆“假殘兵”在前面騙他。裴燼為了清掉這些隱患,必須往前衝、拉開陣型。他一往前衝,自己身後和側翼的防守就會自動空出來——這片空出來的盲區,就是嬴時予真正的精銳部隊的偷渡通道。
裴燼右翼打得越兇、贏的區域性小仗越多,身後的破綻就越大,東線渡口的防守也越空虛,隱患藏得越深。
長時間的拉鋸拉扯,讓裴燼心裡越來越沉,一股說不清的焦躁慢慢冒了出來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,整場對局裡,他每一處區域性戰場都佔著絕對優勢:左翼穩穩牽制敵軍,右翼不斷突破防線,中軍更是像尖刀一樣,狠狠扎進紅方腹地。
所有小範圍的對戰,他全都贏了,壓得嬴時予節節後退、頻頻避讓。
可越是這樣,裴燼越覺得詭異、彆扭。
因為嬴時予太沉穩了。
不管他怎麼猛攻、怎麼施壓,嬴時予始終穩穩坐著,一點不慌、不亂,沒有半分破綻,甚至看不出一點被動應付的窘迫。
裴燼盯著沙盤上有條不紊後撤的紅點,腦子裡所有零碎的不對勁瞬間串在了一起,突然徹底想通了:
他終於反應過來,剛才所有的“優勢”全是假的。自己每一次進攻、每一次清剿殘兵,看著是他在破局、在碾壓,實際上都是嬴時予在故意放水、故意給他甜頭。
嬴時予根本不跟他硬碰,只用一小股假兵力吊著他、騙他往前衝,逼他一步步拉開破綻、掏空後方。
最離譜的是:自己全程拼盡全力、精密佈局,打得緊張又焦灼;對方全程悠閒退讓、步步可控,根本沒有一絲慌亂。
這根本不是勢均力敵的對戰。
這個人根本不是在跟我好好對戰。
他從頭到尾,都在耍我。
這個想法一旦冒出來,就死死纏在他心裡,攪得他心神不寧。
他忍不住抬頭看向對面的嬴時予,迫切想從對方臉上找到一絲認真、一絲忌憚,哪怕只是一丁點正視對手的態度。
只要有一點點,他就能說服自己,這場對局是勢均力敵的較量,自己沒有被輕視、被戲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