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的聲音漸漸變調了。
低沉的嗡鳴往下壓,變成一種更沉、更密實的震動。機身微微傾斜,舷窗外那片綿延的雲層正在慢慢上升——或者說,飛機正在慢慢穿過它們。
徐妙雲的手指還搭在扶手上,但這次沒有攥緊。
她感覺到身體微微往前傾,窗外的白色霧氣越來越薄,然後嘩地一下散開了。
地面從雲層下面顯露出來。
先是模糊的輪廓,然後越來越清晰——一整片灰白色的城市鋪在下方,樓群密密匝匝,道路像細長的絲帶交錯蜿蜒。
河流在樓群間拐了一個彎,泛著暗綠色的光澤,像一條被嵌進去的玉帶。遠處有一座山,輪廓綿緩,山頂覆著一層薄薄的綠意。
城市邊緣延展到天邊去,看不見盡頭。
她盯著那片城,看了很久,然後輕聲開口:
“這是……南京?”
蘇明偏頭看了一眼窗外:
“對。南京。以前的應天府。”
她貼著窗玻璃,目光從城東掃到城西,從近處的樓群掃到遠山。
她認不出任何一條街,認不出任何一個地標,但那種大城的格局還在——河道的位置、城牆的走勢、山巒的起伏,有些東西是變不了的。
“我見過南京。”她回憶了一下,“我從紫金山上看過應天府的全貌。但那座城小得多,矮得多,灰色得多。”
她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輕輕劃了一下,沿著一條河道的輪廓滑過去。
“這一座……不一樣。”
大明,老朱張著嘴,有點不敢相信。
“這是應天府?怎麼變化這麼大?”
朱標也愣住了,或者說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飛機又降低了一些,城市的細節更加清晰。
高架橋上密密麻麻的車流在陽光下反著光,像一條緩緩流動的金屬河流。
一片巨大的湖泊嵌在城區中央,水面上有白色的斑點,像是小船。
一片連綿的綠地從城中心鋪向遠方,樹冠密密的,像一塊深綠色的地毯。
蘇明伸手指了指前方偏南的方向:
“那邊,看到那片綠色的區域沒有?周圍有圍牆輪廓的地方。”
徐妙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
一片低矮的綠色在山坡上蔓延開來,樹冠連著樹冠,密密匝匝,像一塊被精心修剪過的絨布。那片綠地的邊緣有一道隱約的輪廓線,彎彎曲曲,圍著一個方形的區域。樹林之間露出灰白色的石面,臺階、平臺、碑亭的頂,錯落分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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