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……
六月初六，天還未透亮，宮內和國公府裡早已燈火通明。
今日是沈懷安的及冠大典。
他生辰在二月十二，恰逢花朝。相傳他降生那一年，京中百花盛放，開得比往年格外繁盛，滿城繁花漫野，是難得的吉兆。
此番冠禮吉日，乃是國師親自推演星象，勘合八字選定。
六月初六，正是天貺節。古俗此日宜冠笄、納采、祭祀，諸事皆宜。更重要的是，這一日星象與沈懷安的生辰八字遙相呼應，卦象主破而後立，否極泰來。
滿朝文武都知道這件事，但誰也沒有再提“於禮不合”。反正之前已經提過了，該盡的責任他們也盡到了，再提就是不知趣了。
沈懷安寅時初便醒了，坐起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還是暗沉的。他坐在床沿上醒醒神，聽見院子裡的腳步聲來來去去，比平日裡早了許多。
阿晉在廊下低聲吩咐什麼，整個國公府為了他的冠禮都忙碌起來。
他洗漱完，換上一身大紅色衣衫，用柳氏給他的白玉簪將頭髮束好。他站在銅鏡前欣賞一番自己被紅衣襯得更盛的容貌，滿意的勾唇一笑，才走出房門。
柳氏已經等在正廳了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的衣裙，髮髻梳得一絲不苟，比平日更鄭重。
沈懷安之前已經把兌換的百病消丹藥融進茶水裡，看著她喝了下去。這幾日她的身子比之前好上不少，面色也紅潤了，連平日裡偶爾的咳嗽都少了。只是她不知道那茶裡有什麼，只當是自己調養得當。
她看著沈懷安走進來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，手撫上他的眉眼，想說什麼也都嚥了下去，只化作一句：“去吧。別讓皇上等。”
沈懷安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，柳氏還站在正廳裡，日光還沒照進來，廳裡有些暗，她的臉在陰影裡看不真切。他收回目光，跨過門檻。
馬車沿著長街駛向宮門時，天色開始從深青變成淺灰，最東邊的天際線泛起一線白光。
沈懷安坐在車廂裡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繡紋。
紅衣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，眉眼精緻得近乎豔麗，可眼底沉澱的沉靜，又壓下了那份豔色，只剩下清貴端方。
沈懷安心裡有期待也有一點微不可察的緊張，今日之後，他就算成年了。
馬車緩緩停下，車外傳來阿晉的聲音：“公子，到宮門了。”
宮門前早已燈火通明，侍衛肅立，儀仗分列在長街兩側。今日雖是冠禮，並非大朝，可宮門處的排場，卻比尋常朝會還要鄭重幾分。禮部的官員早已候在宮門內側，見他下車，連忙上前齊齊彎腰拱手，行一揖之禮。
今日他是冠禮大典的主角，又是帝后格外看重的外戚世子，眾人出於儀節與聖意，禮數上便多了幾分恭謹，誰也不敢怠慢。
禮部侍郎王顯上前一步說：“世子，吉時將至，文華殿一切已準備妥當，請隨下官入內。”
“有勞王大人了。”
沈懷安隨禮部官員穿過宮門，踏上御道。
天色已經大亮了，晨光鋪上硃紅宮牆，將整片皇城都籠在一層光暈裡。
沿途宮人們遠遠見了他，皆低頭避讓，目光裡帶著敬畏，也帶著豔羨。
誰都知道，今日這場冠禮，是大祁開國以來頭一份的殊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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