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氣氛壓抑，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，生怕腳步聲重了會撞上主子們心頭的火氣。
正堂內暗流湧動。
正堂內，大房、二房、三房的人雖已到齊，卻涇渭分明。三房王氏端坐椅上，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，嘴角噙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：
“二嫂的賞花宴辦的可真熱鬧，連皇上都驚動了，真真厲害啊。”三房王氏一開口就是陰陽怪氣。
大房則是一臉擔憂，生怕公主因此事記恨，牽連到他們大房。
侯夫人壓下心頭的不安，勉強抬聲回懟道：“弟妹不管家，自然不知道管家的難處。”
鎮安侯面色鐵青，他方才入宮請罪，本以為只是宴席疏漏、貴客受驚，回府後才知道公主遇險、嫡女落水的緊要關頭，身為侯府主母的侯夫人，竟壓根不在場。
要不是沈世子及時控場，公主的聲譽沒有受到什麼損失，不然就不是自省這麼簡單了。
想到這，他臉上越發沉了。
這時，下人來報說老夫人到了時，大家收斂了面上的表情，站起身。
鎮安侯親自起身去扶。老夫人今年六十有餘，很久都不管事了。她走進來時掃了一眼坐在旁邊的侯夫人又掃了一眼雲令儀，沒有立刻落座，而是先看了鎮安侯一眼。
“怎麼回事？賞花宴鬧出這麼大的動靜，連公主都落了水。”老夫人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卻無端讓人泛起一絲涼意
她被攙扶坐到上首，將手杖重重在地上敲了兩下。她眼神銳利刺向侯夫人，“你來說，公主落水的時候，你在哪裡？”
侯夫人坐在下首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，攥著一方帕子。猶豫了片刻才開口：“娘，當時……雪兒身邊的丫鬟來報，說雪兒忽然腹痛不止，我……擔心她的身子，便……”
她話音未落，一旁的王氏嗤笑一聲開口：“二嫂這話說的，自己親生女兒頭一回在京中亮相，你這個當孃的不上心，反倒去擔心別人的女兒，這份心胸，弟妹真是佩服。”
雲雪兒聽到三叔母的話，眼睛瞬間紅了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，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肯落下，只難堪地低下頭，指尖掐進掌心。
侯夫人見她這般委屈，心頭一急，也顧不得場合，脫口道：“弟妹休要胡言！雪兒也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，豈容你這般輕賤！”
“是是是，我比不上二嫂心胸寬廣，白替人養十六年的女兒，自己親生骨肉卻流落在外，吃了十六年的苦。到頭來，竟還對這個冒牌貨還一如既往地疼愛，聖人也不過如此吧。”
“冒牌貨”三字一齣，直直刺進雲雪兒的心。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，淚水再也止不住，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，砸在衣裙上，洇開深色的水痕。
侯夫人還想說什麼，但王氏搶先一步慢悠悠地補刀，“就是不知道令儀聽到她親生母親的這番話是什麼感覺。”
侯夫人這才想到，雲令儀還在身邊，她慌忙解釋:“令儀，娘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
雲令儀垂下眼，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迎，遮住了她眼裡的嘲弄，沒答話。
“好了。”手杖被重重一敲，老夫人發話了，“都給我閉嘴。”
老夫人的目光慢慢轉向雲雪兒，“你偏巧在那個時候腹痛？”
雲雪兒低著頭，聲音細弱：“回祖母，孫女今日一早便有些不適，想著撐一撐便過去了，不敢聲張。後來實在撐不住，怕在賓客面前失儀，才悄悄命人請母親來看。”
老夫人沒有說話，只靜靜看著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