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翎月藉口江湖上有事需要她去處理,向雲令儀打過招呼,獨自離開侯府。
她先找到陳江曾經住過的那家舊客棧,又尋到當初陳江醉酒吐露出內情的酒肆。小二還記得那人。回憶起當日情景,說陳江醉酒之後,沒過幾日便有兩個形跡普通的漢子來找過他。
又順著線索尋訪城郊渡口的船伕,一名老船伕回憶,數日前,曾有兩個身形高大的壯漢帶著一名作書生打扮的男子,乘船去了河對岸。
翎月又細細向他打聽,得知了對岸不遠有座荒廟。
循著船伕指認的方位,翎月一路往荒廟處行去。
院牆多處傾頹,廟內荒草長得半人多高,荊棘叢生。木門虛掩著,一推便發出“吱呀”刺耳的聲響。一股混雜塵土與汙穢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院中光線昏暗,只有幾縷天光從破漏的屋瓦縫隙落下來。
牆角一堆乾枯的稻草之中,蜷縮著一個人影。
聽見響動,那人猛地渾身一顫,拼命往土牆角落縮去。他頭髮粘連結塊,衣衫破碎滿身汙垢,正是陳江。
他抬起頭,一雙眼睛佈滿猩紅的血絲,眼神渙散瘋狂。
看見有人靠近,他渾身劇烈發抖,喉嚨不斷開合卻吐不出半個清晰的字音,只能發出“嗬嗬”破碎沙啞的氣音,像是喉嚨已經徹底損毀。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揮舞,似是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可怖事物。
翎月腳步停下,不再往前緊逼。慢慢放輕動作,一點點靠近。
翎月試探著輕觸他咽喉下頜,他瞬間本能地劇烈瑟縮,渾身緊繃,顯然咽喉內裡被烈性藥物重創,聲帶早已壞死。眼神渾噩飄忽,忽的驚恐大哭卻發不出哭聲,只有喉嚨裡破碎的嗚咽。又對著空氣比比劃劃,然後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,身體顫抖不停。
人還活著,可已經被毒啞,神智也被藥物摧殘至瘋癲。
無論翎月如何試探詢問,他都聽不懂完整問話。偶爾受到詞語刺激,便會陷入更深的恐懼,在稻草堆裡翻滾掙扎。
翎月將瘋啞的陳江妥善安置在城郊隱秘之處,沒有貿然送入官府,只把人證現狀盡數告知沈懷安。
沈懷安即刻將此事密報太子蕭崇瑾,東宮那邊繼續明面上的搜捕,暗地裡轉而從陳江此前突然到手的銀錢流向入手暗中追查。
蕭崇瑾遣心腹順著那筆來路不明的銀錢層層倒查,幾經輾轉,最終將線索鎖在了大理寺司職孫庸身上。
深夜,東宮偏殿燈火長明。
孫庸被悄無聲息帶到此處,起初還百般抵賴,矢口否認與陳江有任何牽扯。可將銀錢往來的憑證一一擺在他面前,又提及陳江如今瘋啞的模樣,孫庸緊繃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,癱坐在地顫聲招供了。
他確實受了人指使,重金收買落魄舉人陳江,令其在酒肆散播沈懷安科考舞弊的流言,待流言滿城發酵,便打算將陳江滅口,徹底抹去痕跡。
只是他沒想到官府追查速度極快,只能先下手將陳江毒啞致瘋,藏匿在城郊荒廟,本想等風波平息後再做處置。
至於真正的主使,孫庸卻咬著牙不肯吐露,只說對方身份尊貴,自己不過是拿錢辦事的棋子,一旦說出名字,闔家老小都難逃一死。
蕭崇瑾再三威逼,孫庸依舊守口如瓶,只肯承認自己收買、下毒的罪責,對幕後之人諱莫如深。
蕭崇瑾無法只得命人將他要入大牢,聽後吩咐。卻不想,第二日孫庸便中毒身亡。
線索就此斷在了這裡,不過好在有了孫庸的證詞,可以徹底洗清沈懷安舞弊的謠言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