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鶴書按著宮人提前教習的儀軌，對著端坐主位的皇上皇后行禮：“見過皇兄，見過皇嫂。”
語調帶著一絲忐忑，隱約帶著點江南口音，模樣倒是看著坦蕩無害。
皇后面上揚起一個雍容的笑意，抬手示意：“寧王不必多禮，今日乃是家宴，不必過分拘禮，快入座吧。”
沈懷安才從對蕭鶴書身份的震驚中緩過神來，他坐在側方，清晰的捕捉到皇后眼底一閃而過的審慎。
皇后久居後宮，對二十餘年前容妃舊事知之甚詳，心中未必是全然信得過這位憑空歸來的“小叔子”，只是礙於帝王大局，才不得不做這一場骨肉團聚的戲。
蕭鶴書依言謝恩落座，席位居於宗室前列，緊挨著幾位年長的郡王，地位尊崇。
宴席正式開啟，絲竹雅樂聲起，舞姬踏著節拍入殿獻舞。
席間，皇后頻頻開口，閒話舊事，當眾敘說容妃當年的際遇，感慨骨肉離散的苦楚，借這番話，向滿殿人坐實蕭鶴書的身世。
一眾宗室老臣紛紛附和，或是稱頌陛下仁厚，或是唏噓造化弄人。
二皇子蕭敘珩，面上笑意溫雅隨和，彷彿真心為這位“皇叔”感到高興。他率先舉杯起身，遙遙向著蕭鶴書：“皇叔歸來，實乃皇室之幸，臣敬皇叔一杯。”
蕭鶴書愣了一瞬，似是還未習慣“皇叔”這個稱謂，遲疑片刻，才舉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，眉眼彎起笑得乾淨澄澈：“多謝二殿下。”
他應答得體，可沈懷安一直注意著這個“蕭鶴書”的，便發現了不對勁。
尋常流落民間二十餘年的人，驟然置身這般金碧輝煌的皇家宴席，面對一眾位高權重的宗室勳貴，多少會有侷促惶恐，可蕭鶴書沒有。
他的拘謹偽裝下細看能看出一種置身事外的淡然。哪怕在與旁人寒暄，那雙眼睛裡，也藏著一絲看戲般的興味，只是掩在侷促的皮囊之下，很難察覺的到。
大皇子、二皇子都上前去和蕭鶴書攀談起來，唯有五皇子依舊端坐在位，只冷眼瞧著，沒有過去。
酒過三巡，氣氛愈發熱烈。
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臣酒意上湧，起身拱手，聲音洪亮，向著御座方向奏道：“寧王乃是先帝嫡脈，如今歸宗認祖，理應參與太廟祭祀，亦當為朝廷分憂。臣懇請陛下，授予寧王些許差事，不負這一身皇室血脈！”
話音剛落，在坐眾人都紛紛把目光投在他身上，彷彿在說你不要命啦？
隨後又齊齊小心翼翼的瞥了眼御座上皇帝的神情。
這正是幕後之人想要看到的局面，借老臣之口試探帝王底線，試圖為蕭鶴書謀求實權。
蕭崇瑾的一個伴讀正要起身回話，卻被沈懷安用眼神制止了。
這時，卻見蕭鶴書先抬手，神色懇切語氣謙卑：“老大人美意，臣心領。只是臣自小生長鄉野，不通朝堂政務，若是驟然擔下差事，唯恐行事有失，貽誤國事。臣只求守好宗室本分，不敢奢求權柄。”
他這番話說得懇切，甚至帶著幾分自慚形穢的惶然，配上那張清瘦拘謹的臉，竟讓人無端生出幾分憐惜。
一番說辭滴水不漏。
既婉拒了差事不落貪權的口實，又博得了眾人的同情與好感。
殿內不少勳貴聞言，紛紛點頭暗歎寧王心性淡泊。
皇帝坐在上首，面上看不出喜怒，只略微點頭：“寧王有自知之明，甚好。暫且安心休養，熟習宗室儀軌便是。”
就這輕飄飄的一句話，便把授職的提議擋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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