翎月到鎮安侯府的時候，門房遠遠看見是她，沒有通報便放行了。
她穿過迴廊往挽月居方向走，走了幾步想起來挽月居現在不是她的院子了，她已經搬出去了。但她還是習慣性地往那邊拐，走到半路才折回來，朝雲令儀現在住的東院走去。
雲令儀正在窗邊撫琴，聽見腳步聲抬頭，見是翎月，非常驚喜地放下手裡的活計站了起來：“小月亮，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當然是特意來找你的啊。”翎月在桌邊坐下來，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，也不管茶是涼是熱，仰頭灌了大半杯，“聽說宮裡來了個新皇子，你知道嗎？”
她動作隨性散漫，絲毫沒有做客的拘謹，一如從前住在侯府與她日日相伴的模樣。
雲令儀被她這乾脆利落的模樣逗得一笑，快步走過來在她對面落座，“知道的，這事兒這兩天傳遍整個京城了，我也是聽雲硯辭和父親在飯桌閒談才知曉的。”
“哦？他們咋說？”翎月故作好奇。
雲令儀抬手替她換了一盞溫熱的新茶，細細說著：“說是先帝流落民間的遺子，從江南鄉野找回來的，陛下已經認下，接入宮中暫住，過幾日就要賜爵封府，歸入皇室玉牒了。”
她說著，眼底帶著幾分聽聞奇事的唏噓：“聽說他自小在江南鄉下長大，養父只是個木匠，去年才離世，半生都在泥土市井裡熬著，半點不知自己天家血脈。如今一朝歸宗，從布衣平民一躍成皇室皇叔，當真是天大的造化。”
“還有其他的嗎？”
雲令儀點了點頭：“父親還說，陛下這幾日已經讓宗正寺籌備了。封號還沒定，但爵位應該不會低。”
倆人就著這個事件又聊了一會兒，直到天色漸晚，翎月乾脆就留下來用了晚膳。
*
聖旨是三天後下來的。
先帝遺子蕭鶴書，封寧王，賜宅邸，入宗籍，按親王例制配屬官、侍從等。
明黃聖旨宣讀的那一刻，朝堂之上鴉雀無聲。
旨意寫得冠冕堂皇，滿篇皆是感念骨肉離散，彰顯帝王寬厚仁德的字句，卻一字都未提賜他實權。
明面上，是給足了親王的尊榮俸，暗地裡，卻是把人高高捧起，又牢牢圈在富貴牢籠之中。
百官心裡都明鏡似的。
陛下要的，就是這麼一個擺在明面上的宗室符號，用來平息二十餘年“得位不正”的流言。真也好，假也罷，只要蕭鶴書安安穩穩做一個閒散寧王，便足以堵住天下悠悠眾口。
可這道聖旨，也把朝堂的暗流徹底攪動起來。
旨意頒下的當夜，東宮之內燈火長明。
蕭崇瑾立在書案前，指尖捏著一份密報，面色沉凝。沈懷安坐在對面，一身常服，眉目沉靜。
“寧王的冊封旨意，果然如我們所料。”蕭崇瑾開口，“爵位是親王，待遇極盡優渥，可半點實權都不給。父皇這是既要用他，又要防著他。”
沈懷安點頭：“可最難的地方就在這裡。名分擺在那裡，他是先帝之子，是陛下的親弟。日後若是有人借他的身份發難，哪怕他本人並無異心，也足以掀起巨大的風浪。”
“更何況，他不像一個省油的燈。”蕭崇瑾皺著眉接上話。
沈懷安還未見到這個傳說中的寧王，不知道他具體是個什麼樣的人，就沒有附和蕭崇瑾的話。
沈懷安輕輕用指尖敲擊了幾下桌案，“如今蕭鶴書名正言順成了寧王，住進親王府，出入宮闈也有了名分。往後與他往來的人，會變得愈發複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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