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略帶惶恐的模樣,正側頭和旁邊的一位宗室交談,姿態謙遜,彷彿昨夜那個在宮道上言語機鋒的人只是沈懷安的幻覺。
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太監尖細的嗓音拉長了調子。眾人齊齊跪拜,三呼萬歲。
皇上今日面上帶笑,似乎是因為找回自己皇弟而高興,他的視線在蕭鶴書身上停留了一會,才開口:“今日倒是個好日子,諸卿可有本奏?”
話音剛落,一位身著緋袍的御史便出列跪下,高聲道:“臣有本啟奏!”
眾人目光盡數落在此人身上,這位御史素來中立耿直,極少參與黨爭,今日驟然出列上奏,頓時引得百官暗自揣測。
“先帝子嗣單薄,當年容妃一脈飄零失散,乃是皇室憾事。如今天佑大祁,寧王殿下歸宗認祖,血脈得歸,宗親得聚,實乃國之祥瑞。”
他先一番稱頌,將蕭鶴書歸宗之事抬至國運祥瑞的高度,而後再話鋒一轉直言進諫:“臣懇請陛下,體恤宗親,委以寧王殿下協理宗人府之責!”
“宗人府掌宗室族譜、祭祀禮法等,事務清簡,也關乎禮制,最合親王身份。既可讓寧王熟習朝堂規制和宗室儀軌,亦能補皇室缺憾以彰陛下親親之仁!”
昨日參加了宮宴的大臣紛紛側頭。
不是,還來?誰不知道,皇上根本不想給這個弟弟實權,怎麼一個個都要撩虎鬚?也不知道這個新找回的寧王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。
皇上沒有開口,殿內氣氛安靜的嚇人。
過了幾息,又有幾位大臣出言附和才打破了殿內沉靜的氛圍。
“臣附議。”
“寧王歸宗,應當為宗室分憂!”
“劉大人所言極是。”
稀稀拉拉的請旨聲在金鑾殿響起,其餘沒有出言的大臣頭埋得極低。
沒看見皇上臉都黑了嗎,你們想死也別連累我們啊?這是其他大臣的心聲。
蕭敘珩立在皇子佇列,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,靜靜在一旁旁觀。他樂見其成,只要蕭鶴書沾上實權,儲位格局便會徹底打亂,太子一脈必然被動。
接著,他朝後面使了個眼色,接著就又有幾位大臣出列附和。
蕭慕言站在一旁,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,大皇子一派沒有人出列贊同或反對。
五皇子蕭景睿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,看起來對朝政漠不關心。
御座之上,皇帝臉上的笑意早就在第一個出言附和的時候淡了幾分。
他指尖輕叩御座扶手,眼神在大殿中央跪倒的朝臣身上深深的掃視了一遍,眼中滿是審視。
他豈會看不出端倪。
一時間,幾位老臣、宗室齊齊開口進言,太過刻意。
可偏偏他們對說辭都冠冕堂皇,句句皆是忠君愛國,體恤宗親,讓他無從斥責,無法降罪。
這背後之人,使得就是陽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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