翎月帶著雲令儀跳了下去，她抬手輕輕叩響房門。
門內沒有立刻回應。過了幾息，傳來一陣輕細的腳步聲，然後是門閂被拉開的聲音。門開了一條縫，露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。
那張臉確實好看。不似中原女子的那種溫婉細巧，是草原上特有的那種輪廓分明，眉骨高，眼窩深，一雙眼睛顏色偏淺，在燭光下泛著琥珀似的光。
頭髮編成許多細辮，綴著銀飾和碎玉，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輕輕碰響。她穿著一身北狄樣式的長袍，顏色是深紅的，領口和袖口滾著金線繡的卷草紋。
是一種極有野性的美。
門縫裡漏出的燭光落在她臉上，明暗錯落，將那份異域絕色襯得愈發奪目。
阿雅娜隔著半開的木門，靜靜打量著門外突然出現的兩人。
她眼底沒有受驚的慌亂，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輕輕一轉，溫柔又平靜，像無風無浪的湖面，乾淨澄澈。
她用那不太流利漢語問道：“你們是誰？”
翎月笑著露出那口小虎牙，看著乖巧可愛，“我們聽說北狄來了一個大美人，心中好奇，便來看看。”
阿雅娜看了她半晌，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略顯緊張的雲令儀，然後把門拉開了。
屋子不大，陳設簡單，但收拾得很乾淨。桌上擱著一隻銅壺，壺裡的奶茶還冒著熱氣，旁邊放著一隻木碗和一把小刀。
阿雅娜回到桌邊坐下來，拿起銅壺給自己倒了一碗奶茶，又拿了兩個空碗，倒滿，朝她們推過去。
“坐。”她說。
翎月不客氣地在對面坐下來，端起碗喝了一口。奶茶是鹹的，帶著一股很濃的茶味和奶香，和中原的茶完全不一樣。
雲令儀也坐了下來，端起碗抿了一小口，表情複雜地放下了。她喝不慣鹹奶茶，覺得味道很是奇怪。
翎月倒是接受良好，喝了一口又一口。
阿雅娜看著她們忽然說了一句：“你們是來殺我的？”
翎月剛含住一大口奶茶，聞言差點嗆住，抬眼時卻見阿雅娜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正靜靜落在她臉上，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戲謔，只有對生死看淡的冷靜。
“我們為什麼要殺你？”翎月把問題又拋回去。
“我聽說大祁有很多人不希望與北狄談和，”阿雅娜語氣平靜，“我一個北狄送來的貢女，若死在這驛館裡，於你們而言，豈不是最好的藉口？無論如何殺我都比殺赫連策容易，也比殺他……划算得多。”
她抬眼，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眸在燭光下如琉璃般璀璨，卻無半分波瀾。
“赫連策不能出事。他是北狄皇子，是議和正使，他一死，兩國戰火即刻重燃，大祁主戰派雖師出有名，百萬邊軍即刻北伐。”
“但代價太大，你們不敢動，也動不起。”
她頓了頓，唇角竟浮起一絲近乎悲涼的弧度，像是在嘲笑自己，又像是在嘲笑這盤棋局。
“可我不一樣。”
“我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貢女，一枚隨手可棄的棋子。我死在這裡，既可嫁禍北狄內亂，亦可激大祁朝野憤懣，主戰主和兩派皆可借我之死做文章。”
“死我一人，亂全盤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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