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在身後的右手,五指死死收緊,指骨因用力泛出青白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皮肉裡,尖銳的刺痛蔓延開來,可他渾然不覺,目光只顧盯著廊下那一對人影身上。
廊前燈火溫柔,晚風繾綣。
沈懷安微微俯身,眼底盛滿世人難得一見的溫柔,抬手替翎月拂去鬢邊亂髮。氣息相纏,眉目相依,那句低低的私語藏在風裡,溫柔得近乎刺眼。
君心所向,即吾素所願也。
他多想自己不會唇語,就不用讀懂這刺眼的一幕。
他看著沈懷安眼底獨獨屬於翎月的偏愛,看著翎月坦然奔赴的模樣,看著二人之間無需言語、自成一體的默契與羈絆,每一幀都清晰得近乎殘忍。
這世間溫柔風月,人間繾綣情意,從來都與他無關。
廊前燈火溫柔,晚風繾綣。而他站在最深的暗處,像一個不該存在的旁觀者,將這場不屬於自己的風月,一字不落地刻進了眼底。
他得不到的,別人也休想得到……
許久,他鬆開掌心,指甲留下的月牙印滲出血珠,隱在寬大的衣袖下。
他深深看了二人一眼,轉身,沒入更深的夜色中。
廊下,翎月似乎是有所感應,微微側首,目光掠過沉沉迴廊陰影處。但那裡漆黑一片,空無一人。
她微微蹙眉,只當是夜風寒涼帶來的錯覺,隨即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身前的沈懷安身上。
“怎麼了?”
“無事。”翎月輕輕搖頭,眉眼彎彎,“許是風大了。”
……
出了宮,雲令儀剛踏上自家侯府的馬車,便一把拽住正要轉身登車的翎月,眼底滿是熱忱,半點不由人拒絕。
“別走!今夜不許回你的住處,跟我回侯府住一晚。”
翎月笑著點頭,“行行行,我跟你回去住,行了吧。”
翎月順著她的力道上了馬車,車簾落下,隔絕宮外燈火,車廂內暖爐微溫,軟榻鋪著綿軟錦墊。
雲令儀坐穩後,方才眼底的輕快散去,輕輕嘆了口氣,神色認真下來:“今日真的兇險。若是沈世子方才慢一步,阿雅娜今日必死無疑。赫連策那人一看就不好相處,今日心裡定然是積了怨氣。”
翎月靠著車壁,回道:“是啊。今日能保下阿雅娜,已是最好的結果。有陛下口諭庇護,棲雲別院清靜,短期內她是安全的。”
“短期罷了。”雲令儀蹙眉,語氣帶著擔憂,“北狄使團還在京城,赫連策心胸狹隘,絕不會嚥下這口氣。他今日丟了籌碼和臉面,必定會想方設法扳回一局。”
話說著,她忽然湊近翎月,眼底帶著幾分好奇,小聲道:“不過方才廊下,你和沈世子……我都看見了。”
翎月戳了戳她的額頭,無奈道:“你想什麼呢,我和沈懷安什麼都沒有好不好。”
她在心底不由順著雲令儀的話想下去,她和本體能有什麼?
翎月失笑搖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