賓客陸續起身告退。沈懷安踏出大殿廊下，晚風撲面而來，帶著幾分涼意。翎月快步跟上他。
“沈懷安！”
沈懷安停下回頭看向快步追來的翎月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，她方才在殿中那身水色宮裝此刻被夜風灌得鼓起，髮間白玉步搖微微晃動，面上卻不見半分宴後的疲態，反倒眸光灼灼，像剛打完一場勝仗。
翎月走到他身前站定，仰著頭看著他：“謝謝你。”
無需過多言語，二人心中彼此皆知曉，許多心意，都不必宣之於口。
他只是微微頷首，抬手將她頰邊那幾縷被風吹亂的碎髮輕輕撥到耳後。指尖擦過她耳廓時，感受到微涼的觸感，動作嫻熟自然，彷彿做過千百遍。
“君心所向，即吾素所願也。”他微微俯身，目光平視翎月，氣息拂過她額前碎髮，帶著淡淡的冷香。
翎月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躍動，又聽見他的。兩道脈搏隔著咫尺的距離，竟像共振在一處，分不清哪一記是她的，哪一記是他的。
她沒有退開，也沒有接話，只是靜靜仰著臉，任那雙桃花眼裡的光將自己一寸寸裹住。
這般歲月靜好的模樣也落入了他人眼中，蕭明榮愣愣的看著不遠前的一幕。
她立在白玉廊柱之側，身後是散去的百官人流，耳邊是漸歇的宴樂餘音，可滿眼滿心，只容得下前方二人的身影。
晚風揚起翎月的裙襬，也吹亂了沈懷安束髮的幾縷墨絲。他微微俯身，眼底溫柔繾綣，是蕭明榮從未見過的模樣。
方才在殿中，他是驚絕滿朝的忠貞良臣。
此刻在廊下，卻是獨獨屬於翎月的溫柔少年。
蕭明榮指尖死死攥緊了錦繡帕子，指節泛白，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與空落。
她愛慕沈懷安數年，從前遠遠觀望，覺得他清冷如月，遙不可及，尚且心存一絲僥倖，認為他本就是這般性子，對情愛沒有開竅，與誰都一樣。
可今日她才徹底看清。他不是天性涼薄，只是溫柔從不予旁人。他不是不懂風月，只是滿心風月，皆予一人。
那句壓在唇間的君心所向，即吾素所願也，輕飄飄一句，卻重得砸在蕭明榮心上，讓她所有年少痴心，瞬間成了一場無人可以回應的獨角戲。
她看著翎月坦然的仰頭望他，不懼旁人目光，不懼流言蜚語，接住了他所有的偏愛。
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，周遭喧囂人流彷彿盡數虛化，天地之間，只剩彼此。
蕭明榮鼻尖微微發酸，眼眶悄然泛紅。
一旁貼身侍女瞧出公主心緒低落，連忙輕聲勸慰：“公主，夜深風涼，我們該回宮了。”
蕭明榮卻遲遲沒有移步，依舊凝望著那一對身影，輕聲自嘲般喃喃：
“原來……他不是無心，只是心有所屬。”
她終究還是轉身，跟著侍女一步步走遠了。裙襬擦過石階，發出細微的窸窣聲，像一聲輕微的嘆息。
而更遠處，宮燈暗影重疊，蕭鶴書負手而立，無聲無息將這一幕盡數納入眼底。
晚風穿過硃紅廊柱，掀動他紫色官袍的衣襬，卻吹不散他周身的冷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