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幾日,我和族中姊妹在春心湖邊踏春,偶然聽見了公子的琴音,便在湖畔駐足傾聽,見過公子一面。”
他的思緒彷彿回到了那日在畫舫撫琴的時刻,腦海裡慢慢浮現了一抹穿著綠色春衫的窈窕身姿。
她戴著面紗,只露出一雙仿若匯聚了天下所有靈氣的秋水眼眸,只一眼,他便被驚豔住了。
“原來是你。”他眼眸含笑,記憶變得愈發清晰。
王昭月眨了眨眼,“嗯,是我。”
“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又遇見了。”
“你此次帶著琴出來,是想撫琴一曲?”王昭月的目光落在書童手上的古琴上。
他抬手輕輕摸了一下古琴嶽山的位置,唇邊勾勒出一抹溫和的弧度,“我喜歡外出練琴,別有一番心境。”
王昭月看著他的伏羲琴,眉梢微動,倒是愛琴之人。
“那我能在一旁聽你彈琴嗎?”
“就彈你上次在春心湖彈奏的那曲。”
“我那時聽著你的琴音,彷彿看到了萬物復甦的景象,可你指下落的第三轉又覺得寂寥,寒夜孤舟,歸人等不到渡口。這琴音彈的不是春江,倒像極了你的心境。”
懷才不遇,渴望施展抱負。這句她並未說出來,他卻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。
他頓時怔住了,這首琴曲他彈過很多次,有人誇他指法出神入化,有人贊他琴曲意境絕妙,可從未有人聽出他藏在琴絃外、渴望被人讀懂的孤絕與抱負。
他滿腹才華,卻因家世只得下品,而那些出身頂級世家者即便才華不佳、德行有虧,也能位列上品。
他沒有一日不渴望施展胸中抱負,遇明君,展才華,實現“濟蒼生、安社稷”的理想。
春風輕拂,吹動她的衣角。
他抬眼第一次近距離地認真打量她的眼睛,那雙秋水剪瞳彷彿會說話一般, 無聲地告訴他,她讀懂了他所有不能宣之於口的志向。
這不是知音,又是什麼呢?
沒想到今日來這裡,能遇到自己的知音,真是不虛此行。
“你……”他收回思緒,看著她的眼神愈發柔和,可開口的聲音卻有些發緊,幾息時間過去,才平復了下來,“你說的是‘春江亭’吧?”
王昭月笑意盈盈:“原來那首琴曲是叫‘春江亭’,名字真好聽,是你譜的曲子嗎?
他回應,“在春心湖上,泛舟遊湖時偶然所作。”
王昭月眸光凝著春水般溫軟的笑意,“能將譜子贈予我嗎?我想帶回去在家彈奏。”
他喉頭微動,溫柔克制地說道:“當然可以,我這就寫下來給你。”
接著他吩咐書童取來紙筆,走到一處幽靜的亭子裡坐下書寫。
王昭月在一旁靜靜地看著。
拿到曲譜,他順勢告訴了她他的名字,顧臨川,字徹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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