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晏從未有哪一次像今日這般喜歡走山路，心底期盼著這條路長一點，再長一點。
山路泥濘，虞昭月嵌著珍珠的蜀錦鞋底沾滿泥土，每走一步，泥點都不可避免地甩在裙襬上，看著髒汙不堪。
沈晏注意到這一幕，眉尖微蹙，旋即在她面前蹲下來。
虞昭月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用意，嬌媚動人的臉頰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，微微搖頭拒絕，“不用了，我可以自己走。”
“你的鞋子不該染上髒汙。”他的脊背清瘦卻有力，吐出的聲音透著溫和與憐惜，好像她的鞋底踩在混合著枯枝敗葉和泥土的山路上，是委屈了她。
她低頭看了看沾滿泥點的鞋子，清亮剔透的眼眸泛起毫不在意的笑容。
她伸手拉起沈晏，嬌柔清媚的聲音從殷紅飽滿的唇邊溢位，帶著一絲笑意，“沈晏，我帶你飛。”
下一瞬，他的手腕被她用力攥住，透著不容拒絕的力道，緊接著猝不及防地就感受到一股嚴重的失重感。
瑞香和青山驚呼一聲，看見虞昭月和沈晏同時變成了一隻粉色和藍色的蝴蝶，朝著山下飛去，內心的震驚難以言說。
沈晏的視野變得無比開闊，秋風吹在臉上，這時才驚然發覺自己變成了一隻蝴蝶。心裡驟然湧起多種情緒，震撼、新奇、歡喜，相互交織在一起。
他側眸看向身邊依然攥住她手腕的虞昭月，心頭悸動一片，忍不住開口：“我們這樣像不像已經化蝶的梁祝？”
此言一齣，他瞬間愣住了，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麼，黑色的臉陡然爆紅，磕磕絆絆地解釋，“我、我方才不是那個意思，我是想表達、表達……我變成蝴蝶的驚喜和對這種稀奇體驗的歡喜心情。”
“對，就是這樣。”他重重點頭，藍色的翅膀撲閃撲閃的，說著說著自己都要相信了。
他偷瞄虞昭月的表情，可惜變成蝴蝶的她，臉也是黑的，看不出任何神色變化。
虞昭月沒有回應，飛到山下後，就選了個無人的僻靜之地變回人形。
沈晏晃了幾下才站定身子，朝著虞昭月拱手致謝。
枝頭的樹葉在他們頭頂輕輕晃動，她輕啟朱唇，抬眸看著他，“沈晏，以後不要為了見我一面絞盡腦汁了，派人遞信便好。”
“派人遞信，你就會出來見我？”沈晏琥珀色的眸子泛起抑制不住的歡喜，就連溫潤的聲線都似浸染著雀躍。
虞昭月眼底柔光緩緩相融， 在他滿心希冀的眼神注視下，輕輕搖頭，勾唇俏皮一笑，“那可不一定，畢竟我們兩家有仇，我爹孃不樂意看到我們來往。”
沈晏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，雀躍的心也緩緩下沉，緊接著一陣恐慌自心底猝然湧起，抬眸小心翼翼地試探：“你恨我嗎？”
她眼尾不著痕跡地微微挑了一下，“我為何要恨你？”
他聽到這句話，方才提起的心慢慢落到實處。
“你祖父犯下的錯，無論如何也怪不到你頭上，說來我還要感謝你祖父。”她稍稍停頓下來，聲音柔和地繼續說道：“若非他悔婚，我祖母也不會嫁給我祖父。”
“後來的故事，想必你也知道。”
“我祖父愛慕我祖母多年，婚後將她捧在手心裡，事事遷就她、順從她，給予她尊重和選擇的權利，一輩子都沒有納妾，做到了一個夫君該做的一切。”
“若你祖父沒有悔婚，心有所愛的他，即便娶了我祖母，也不會善待她。他們兩個在一起，往後餘生不過是相互折磨罷了。”
兩家的恩怨遠遠沒有達到深仇大恨、不死不休的地步，眼下已到第三代，只要沒有鬧出人命，就還能化解。
沈晏眼眸裡湧起真切的笑意，他很高興她能這麼想，說明他們還有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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