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慢慢走著。
李綏安一直在留神打量著晏諸,按照她給自己編造的這個人設,她此時不該開口搭話,可又不想放棄這個機會,正當猶豫時,晏諸開口了。
“聽聞郡主曾在因水患被圍困在雲洲城中?”他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,李綏安甚至有點辨別不出這是個問句還是陳述句。
“這你也知道?舅舅同你說的?”
她挑著秀眉,擺手回道。
“那洪流過境,黎民疾苦的那般景象,郡主應當還留有印象罷。”他問。
李綏安自然有印象。
滅頂災禍之下百姓的束手無策,無數家庭骨肉離散、顛沛流離,歌舞坊地下那些被剜去雙眼、永不見天光的人,還有葬身暗河之中的那個清雋的青年…
她如何能忘記。
她垂著眼簾,長睫不住顫動,袖中的手暗暗攥緊成拳。
她立下過諾言,一定會讓始作俑者付出代價,她就一定會做到。
“我才不與那群賤民為伍,平白髒了我的眼。”再抬起眼時,她眸底一片冷漠,微微揚起下頜,語氣中滿是倨傲。
晏諸似乎輕笑了幾聲。
“郡主,在您眼中,這天下是何等模樣?”他步履平緩,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幾分情緒。
李綏安本以為他提起水患是為了試探她與祁瞻的關係,卻不想他會問這個。
她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嬌縱的模樣,轉著手上的珠串,漫不經心道:“於我而言?自然是暢意嬉戲的遊樂之所。”
晏諸對這個答案不置可否,風捲起他衣袍邊角,他目光遙遙望向漆黑的曠野,語調沉重卻帶著幾分萬事皆空之淡漠。
“佛曰: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,應作如是觀。”
他側眸看向李綏安,神色冷寂:“世間榮辱悲歡,不過鏡花水月,若永珍歸於寂滅,又何嘗不是了結。”
李綏安聽過這句話,似乎是出自某部經書,這話本意是教人看破世事無常,莫要執著愛恨禍福,可晏諸口中的寂滅,全然不是佛家放下執念的超脫。
她看不透他說出這番話的真正用意。
她佯裝完全聽不懂的樣子,語氣帶著幾分厭煩:“嘰裡咕嚕說些什麼玄虛話,我聽不大懂,莫名其妙的。”
“郡主日後自會明白。”
他如是說道,又抬頭眺望遠方。
視線的盡處,地平線上日色漸落,枯黃野草隨風起伏,四下空曠蕭瑟,只見軍營的旌旗微微晃動。
在兩人身後的枯樹之上,青年臥於橫枝,垂眸望著遠處漸行漸遠的兩人,眸色漸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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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低垂,烏黑的雲將明月遮了半截去,荒原暗下來,只有星子明明滅滅的綴在天空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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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眼的著晃,來進照隙的幔簾過,火的弱微有乎似外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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