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春梅四十二歲那年,在縫紉機旁暈倒。
醫生診斷為嚴重頸椎病、腰椎勞損和長期睡眠不足。她的右手腱鞘已經變形,再持續高強度工作,可能連剪刀都拿不穩。
住院第一天,韓建業陪了半天。
下午部隊有會,他匆匆離開。三個孩子已經長大,卻各自有課和工作。最小的女兒送來飯,坐了十分鐘便說家裡找不到乾淨衣服。
“以前都是媽洗。”
趙春梅看著女兒,心口像壓了一塊石頭。
她病倒了,一家人最先發現的不是她疼,而是家務沒人做。
同一層樓的高階病房裡,虞嬌因為急性闌尾炎住院。
江崢請了假,江月從省城趕來,公司經理送來鮮花,吳師傅和幾名老員工輪流探望。病房裡東西多得放不下,護士不得不提醒不要再送水果。
虞嬌手術後嫌傷口疼,江崢便一勺勺喂她喝湯。
“不好喝。”
“那換粥。”
“粥也不想喝。”
“吃兩口,晚上給你買別的。”
趙春梅路過門口,看見虞嬌皺一下眉,所有人便圍著想辦法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腰疼時,韓建業說:“做衣服哪有不腰疼的,歇一晚就好。”
她歇了一晚,第二天繼續踩縫紉機,一踩便是二十年。
趙春梅住院後,裁縫鋪停了。
那些等著取衣服的客人開始催促,有人要求退款。她想讓丈夫把半成品送給別的裁縫,韓建業卻分不清布料和訂單。
“你的生意,我怎麼懂?”
趙春梅只能拔掉輸液針,強撐著回家整理。
醫生知道後嚴厲批評,她卻沒有別的辦法。
嬌嬌服飾則在虞嬌住院期間照常運轉。
新款按計劃上架,分店正常盤貨,省城訂貨會也由江月和經理完成。每天有人彙報結果,卻沒有任何人要求虞嬌躺在病床上處理細節。
趙春梅忍不住問:“你不怕他們把公司弄壞?”
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。”
“你是老闆,怎麼能什麼都不管?”
“我選對負責的人,定好規則。他們做得好能賺錢,為什麼要弄壞?”








